风,带着金属锈蚀和岁月尘埃的气味,在空旷的甬道中呜咽穿行,如同幽魂的叹息。火光摇曳,将萧离和吴伯相互搀扶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壁画上,那些扭曲的画面仿佛也随之晃动,平添几分诡谲。
萧离的心跳,与那远处规律而沉闷的搏动声,在寂静中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壁画中那血肉扭曲的巨物、狂热跪拜的人影、崩塌的地宫、逃离的身影……一幕幕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与“左三右七”、“坤动生”、“坎离交汇”等口诀,以及怀中冰冷的令牌、温润的碎玉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张扑朔迷离、却又危机四伏的网。
沈夜……那块龙纹玉佩……岳独行的异样……老疯子的呓语……“弟弟的玉”……
种种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那个沉默寡言、气质独特的少年。如果沈夜真的与前朝夏氏皇室有关,那他的出现绝非偶然。岳独行执着于他,恐怕不仅仅是为了“盘龙钥”,更可能是为了他本身代表的血脉或秘密。沈炼知道多少?他带沈夜来此,是真的为了追查天机图,还是另有深意?
萧离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找到生路,找到谢凌海和谢云舟。壁画提供了信息,也带来了更多谜团和危险。他必须尽快理清头绪,尤其是在这岔路之前。
眼前的甬道到了尽头,前方再次出现三条岔路。这一次,三条路口的形制与之前截然不同,明显是人工精心开凿而成,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虽然积满灰尘,但依旧能看出规整的痕迹。左侧岔路口立着一尊石兽,形似麒麟,但面目狰狞,口中衔着一颗早已失去光泽的石珠;中间岔路空空如也,只有幽深的黑暗;右侧岔路口则矗立着一块残缺的石碑,碑文大半剥落,只能勉强认出“永镇”、“坤灵”等寥寥数字。
“左三右七,中宫寂灭,乾开死,坤动生,坎离交汇,巽震为门……”萧离再次默念口诀,目光在三道岔路间逡巡。
左侧有石兽,兽多为镇守、威慑之意,在八卦中,麒麟类灵兽常与“震”(雷)或“艮”(山)相关,但此地石兽狰狞,口衔石珠,更像是“凶”或“镇”的象征。中间无物,符合“寂灭”之象?右侧有残碑,上书“坤灵”,“坤”为地,为顺,碑文又有“镇”字,似乎与“坤动生”及之前壁画警示的“镇”有关联。
“坤动生”……难道生路在“坤”位,即右侧岔路?但口诀又言“坎离交汇”,坎为水,离为火,水火交汇之处往往是险地,也可能指代某种机关枢纽。而“巽震为门”,巽为风,震为雷,或许是指地宫门户与风雷相关?此地风声明显,是否意味着“门”在风动之处?
萧离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那枚新得的黑色“坤”字令牌。令牌触手冰凉,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尝试着,将令牌靠近右侧岔路口的残碑。
并无任何反应。石碑冰冷沉寂,令牌也毫无变化。
难道不是这样用?或者时机、方法不对?
他又看了看左侧狰狞的石兽,和中间幽深的黑暗。如果“中宫寂灭”意味着中间是死路,那左侧的“凶兽”把守,是“生”是“死”?按照常理,有镇物的路口往往更加危险,但也可能是故布疑阵。
“萧少侠,我们……走哪边?”吴伯的声音带着颤抖,在这寂静的岔路口格外清晰。他紧紧握着短刀,脸色苍白,显然还未从壁画带来的震撼中恢复过来。
萧离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凝神感知。风声确实是从前方传来,但三条岔路似乎都有微弱的气流,难以分辨主次。那规律的、沉闷的心跳搏动声,似乎也变得飘忽不定,时而从左,时而从右,时而仿佛从脚下深处传来。
忽然,他耳廓微动,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风声和心跳声的响动。那声音很轻,很飘忽,像是……金属叶片在空气中极高速震颤发出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而且,似乎是从左侧那条有石兽的岔路深处传来。
是机关启动的声音?还是别的什么?
萧离猛地睁开眼,看向左侧岔路。黑暗依旧,石兽沉默,但那细微的嗡鸣声,却在他凝神细听时,变得更加清晰了一点点。
是陷阱的诱饵?还是……某种提示?
“走左边。”萧离沉声道,做出了决定。与其在看似平静或寓意不明的路口犹豫,不如选择有异常动静的方向。至少,有动静意味着可能有变数,也可能是其他人(比如谢凌海或沈炼)触动了什么。
“左……左边?”吴伯看着那尊面目狰狞、仿佛随时会扑上来的石兽,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还是咬牙点头,“好,听您的!”
两人小心翼翼,绕过石兽,踏入左侧岔路。进入之后,才发现这条甬道与之前所见又有不同。两侧的岩壁被打磨得更加光滑,甚至隐隐有反光,像是涂抹了某种特殊的涂料。地面上铺着的石板也更为规整,缝隙严密,几乎看不到灰尘。空气依旧带着金属锈蚀味,但多了一丝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香气,类似檀香,却又更加沉郁古老。
那细微的金属嗡鸣声时断时续,引导着他们前行。走了约百步,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呈八角形,每面墙壁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在火把光芒映照下,反射出层层叠叠的光晕,让人有些眼花。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似乎放着什么东西。而在石室的另一头,则有一扇紧闭的、厚重的石门,门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瑞兽图案,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石门中央有一个凹槽,形状似乎与萧离怀中的“坤”字令牌颇为相似。
“是门!”吴伯低呼一声,随即又紧张地看向石台,“那台上是……”
萧离示意吴伯噤声,自己则警惕地打量四周。石室八角,每面墙都光可鉴人,除了中央石台和尽头石门外,空无一物,安静得诡异。那细微的金属嗡鸣声,在进入石室后反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