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一只怪虫趁他挥剑斩向另一侧时,从死角扑上,锋利的节肢划破了他的小腿,带起一溜血花。伤口处立刻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麻痹感,这虫子的体液也有毒!
萧离闷哼一声,剑势更快,舞成一团光幕,护住周身。但虫子太多,杀之不尽,而且远处还有更多的窸窣声传来,显然有更多怪虫正在被惊动、聚集。
这样下去,迟早力竭被耗死!
他目光急速扫视,寻找脱身之路。忽然,他瞥见洞窟另一端,那几个黑黝黝的洞口附近,似乎有一小片区域没有泥潭,也没有发光蘑菇,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白色的东西,在绿光映衬下格外显眼——是几具相对完整的白骨,以及一些破碎的陶罐和锈蚀的工具。
那里或许曾是前人的一个临时营地,或者绝境中的避难所?不管怎样,比困在这蘑菇林中被虫群围攻要好!
心念电转,萧离猛提一口真气,不顾内力滞涩带来的经脉刺痛,脚下用力一蹬,身形向前急窜,同时右手软剑挥洒出片片寒芒,将拦路的怪虫逼退,左手(虽然固定着)也尽力挥舞,用剑鞘格挡。
他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片区域冲去。怪虫在后面紧追不舍,窸窣声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
眼看就要冲到那片相对干净的区域,脚下忽然一空!萧离心中警兆骤生,但前冲之势已无法收住,他只能尽力向一侧扭身,同时将软剑狠狠刺向地面,希望能借力稳住。
“咔嚓!”
脚下并非实地,而是一层薄薄的、覆盖着苔藓和菌丝的硬壳!硬壳破碎,萧离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向下坠去!下方并非无底深渊,而是一个陡峭的、布满湿滑苔藓的斜坡!
“不好!”萧离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便身不由己地沿着斜坡翻滚而下。天旋地转中,他只能尽力蜷缩身体,护住头部和受伤的左臂,右手死死抓住软剑,剑身在岩石上划出一连串刺目的火花,稍稍减缓了下坠的势头。
翻滚、碰撞、湿滑、冰冷……不知滚了多久,终于,“砰”的一声闷响,他重重地摔在了一片相对平坦的、湿冷的地面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喉头一甜,险些晕厥过去。
后背、肩膀传来剧烈的疼痛,但好在似乎没有伤及要害。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右手麻痹感更重,左臂的骨折处更是痛彻心扉。最糟糕的是,刚才吞服的解毒丹药效似乎正在过去,那菌毒和虫毒混合的麻痹与眩晕感,正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勉强抬起头,发现自己摔进了一个更大的、更加黑暗的空间。头顶极高处,隐约有惨绿色的微光透下,那是他坠落的洞口,此刻看起来只有一个脸盆大小。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手中的火折,在刚才的翻滚中早已熄灭,连最后一点光也失去了。
绝对的黑暗,将他彻底吞噬。冰冷,潮湿,剧痛,麻痹,还有那令人绝望的、从头顶斜坡上方传来的、越来越近的、窸窸窣窣的爬行声——那些怪虫,似乎顺着斜坡追下来了!
黑暗,剧痛,麻痹,还有那如影随形、越来越近的窸窣声……萧离趴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感觉意识正在一点点模糊。师父的教诲,寻找“天绝谷”的使命,中毒濒死的师弟谢云舟,生死未卜的谢凌海,失散的沈炼、阿吉、吴伯……一张张面孔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谢云舟苍白的面容和谢凌海决绝的眼神上。
不,不能死在这里!
一股狠劲从心底升起。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驱散了些许眩晕。他艰难地挪动身体,靠向旁边冰冷的岩壁,用还能动的右手,颤抖着摸索怀中。火折已经没了,但他记得怀中还有一块火石和一小截备用的、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火绒。
摸索,摸索……指尖触碰到坚硬冰冷的火石,还有那小小一包油布。他心中稍定,用牙齿配合右手,艰难地撕开油布,取出火绒和火石。黑暗中,他看不到,只能凭借感觉,将火绒凑近,然后用火石用力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火星溅在湿漉漉的火绒上,只冒起一丝青烟,便熄灭了。斜坡上方的窸窣声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到了洞口边缘!他甚至能闻到那股怪虫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泥潭腐臭和甜腥的恶心气味。
冷静!一定要冷静!萧离强迫自己深呼吸,压下心中的恐慌。他摸索着,将火绒尽量靠近身体,用体温和衣物下摆擦拭,试图弄干一些。然后,再次敲击火石。
“嚓!嚓!嚓!”
火星迸溅。这一次,一点微弱的火星终于引燃了干燥些的火绒边缘,冒起一缕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随即,一点小小的、橙红色的火苗,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成了!
萧离心中狂喜,小心翼翼地护着这微弱的火苗,将旁边散落的一小片可能是干苔藓或朽木的东西凑近。火苗舔舐着可燃物,渐渐变大,终于,一团稳定的、虽然不大但足够照亮周围数尺范围的光亮,在绝对的黑暗中燃烧起来。
光明,驱散了部分黑暗,也暂时驱散了心中最深层的恐惧。
借着火光,萧离迅速打量四周。这里似乎是一条更加古老、更加粗糙的地下甬道,地面和墙壁都是天然形成的岩石,只有少许人工开凿的痕迹,与之前“尸坑”和血红甬道的规整截然不同。甬道一头被坍塌的碎石堵死,另一头延伸向黑暗深处,不知通向何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潮湿和尘土味,以及一丝淡淡的、之前闻过的硝石气息。
而就在他身边不远处,火光边缘,他看到了几样东西——几块散落的、锈蚀严重的盔甲碎片,一把断裂的长矛,以及……一只紧紧握着长矛柄的、只剩下白骨的手。
这是一具倚靠在岩壁上的骸骨。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殆尽,但骨骼相对完整,保持着坐姿,头颅低垂,另一只手臂的骨骼落在身旁。骸骨旁边,还有一个破烂的皮囊,以及一个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盒子。
最重要的是,斜坡上方的窸窣声,在火光燃起后,似乎停了一下,然后,竟然渐渐远去了。那些怪虫,似乎畏光?
萧离松了口气,但不敢大意。他强撑着站起来,走到那具骸骨旁。骸骨质色灰白,显然年代久远。他注意到,骸骨胸口的肋骨上,有几道深深的、利器造成的划痕,而它的颈骨,则呈现出一个不自然的弯曲,似乎是被人扭断的。这不是自然死亡,而是死于搏杀。
他小心翼翼地用剑鞘拨开那个破烂的皮囊,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灰尘。然后,他将目光投向那个锈迹斑斑的金属盒子。盒子不大,巴掌大小,似乎是青铜材质,表面布满了铜绿,但依稀能看到一些简单的云纹装饰。
萧离用剑尖小心翼翼地撬开盒盖(担心有机关)。盒盖打开,没有暗器,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块折叠起来的、颜色发黄发黑的、似乎是绢帛的东西;以及一枚小小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与他怀中的那块形制相似,但似乎更小一些,上面的纹路也略有不同。
他心中一动,先用剑尖将绢帛挑出,小心展开。绢帛质地奇特,虽经年累月,却并未完全腐烂,只是变得极其脆弱。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和符号,像是一幅简陋的地图,旁边还有几行模糊的小字。
借着火光,萧离仔细辨认。地图画得很抽象,但能看出大致是几条交错的道路,中心位置标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旁边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认出“……左三……右七……中宫……乾位……死门……生路……图……钥……”等零星几个字。
左三右七,中宫不动,乾位生门!这与石洞中刻字的口诀,隐隐对应!这地图,莫非是这地底迷宫的一部分路径?而这“钥”字,是否指的就是这枚小令牌?
他强压住心中的激动,又看向那枚小令牌。令牌通体黑色,触手冰凉,材质果然与他怀中那块相似。一面刻着云纹,另一面,则刻着一个古朴的篆字——“坤”。
坤?八卦之中,坤为地,为顺,为母……与“乾”相对。他怀中的令牌,刻的是“坎”字还是别的?萧离急忙从怀中取出自己的令牌,两相对比。自己的令牌略大,纹路更复杂,背面刻的是一个“坎”字水纹。
坎为水,坤为地……这难道是某种对应的信物?开启不同门户的钥匙?联想到岳独行所说的“盘龙钥”可能需要多件信物组合,以及老疯子提到的“龙的眼睛”和“弟弟的玉”,萧离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难道,要开启地宫深处的关键门户,需要集齐对应八卦(或其中几个方位)的令牌?而这“坤”字令牌,便是其中之一?这具骸骨,又是谁?为何会死在此地,身边带着这令牌和地图?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活下去,找到出路,找到失散的众人。
他将地图小心叠好,与“坤”字令牌一起贴身收起。然后,他再次看向那具倚墙而坐的骸骨,抱拳深深一揖:“前辈,无论你是何人,因何陨落于此,今日取你遗物,实为情非得已,欲寻生路,救至亲。若真有在天之灵,还请指条明路。萧离若能生还,必当厚葬前辈遗骨,查明真相,以告慰在天之灵。”
说完,他不再停留,辨明方向(按照地图和刻字模糊的指引,选择朝向“乾位”可能的甬道深处),一手举着用找到的朽木和碎布临时制作的火把,一手持剑,忍着伤痛和麻痹,踉跄而坚定地,向着黑暗深处走去。
身后,那具不知名的骸骨依旧沉默地倚在墙边,空洞的眼眶“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黑暗中,只有火把的光芒,将萧离孤独而决绝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缓缓融入前方更加深邃的未知之中。
他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是生门,还是另一个死地?他只知道,必须向前,必须找到他们,必须揭开这地宫的秘密,找到救谢云舟的方法。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此刻,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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