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再次踏入“尸坑”甬道,这一次,脚步更快,也更决绝。火把的光芒驱散着前方浓稠的黑暗,也映亮了两侧岩壁和脚下无尽骸骨那森白的轮廓。空气里那股甜腥腐朽的气息愈发浓重,混合着尘土和硝石的味道,直往人鼻孔里钻。阿吉所说的那种窃窃私语般的声音,似乎也变得更清晰了些,不再是单纯的幻觉,而是真真切切地萦绕在耳边,仿佛有无数幽灵躲在棺椁之后、骸骨堆中,用只有它们能懂的语言,诉说着千古的怨怼与死寂。
谢凌海将谢云舟背得更紧了些,弟弟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后颈,那灼人的温度让谢凌海心如刀绞。两个时辰,岳独行判下的时间,像一道催命符,悬在每个人心头。他们必须在死神夺走谢云舟之前,打开那道该死的石门!
再次来到那道巨大的封门前。断龙石依旧沉默地矗立着,冰冷、坚硬,隔绝着生死,也隔绝着希望与未知。门上盘龙的凹陷空洞,仿佛一只没有眼珠的巨兽之瞳,漠然地注视着这群渺小的闯入者。
“如何尝试?”沈炼看向萧离,手中绣春刀已然出鞘半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堆积如山的骸骨和黑暗中影影绰绰的棺椁。岳独行站在稍远处,看似平静,但气息内敛,显然也处于高度戒备状态。独眼蝮三人更是吓得脸色发白,挤在一起,背靠着冰冷的岩壁,仿佛这样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萧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和焦躁。他先取出怀中的黑色令牌,再次贴近石门上的龙形凹陷。这一次,他不仅比对着形状,更将内力缓缓注入令牌。令牌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表面那暗淡的云纹闪过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流光,但石门依旧毫无反应。
“注入内力也无用,形制不符,机关不联动。”岳独行在一旁观察,冷静地判断。
萧离收回令牌,看向昏迷中的谢云舟,又看向石门凹陷中心那象征“龙睛”的位置。岳独行猜测需要“特定血脉之血”,老疯子提到“红色的宝石……像血”,而谢云舟身上的毒,又与这前朝皇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能一试了。”萧离咬牙,对谢凌海道:“凌海,取云舟一滴指尖血,滴入那凹陷中心,龙睛的位置。”
谢凌海闻言,毫不犹豫,用腰间短刀在谢云舟指尖轻轻一划,一滴暗红色的、仿佛带着丝丝寒气的血珠沁出。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他将那滴血珠,滴入了石门盘龙图案中心,那代表“龙睛”的凹陷处。
血珠滴落,并未滑开,而是诡异地悬停在凹陷中心,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滴血珠开始缓缓旋转,颜色由暗红变得鲜艳,如同活了过来,并且,开始沿着凹陷内壁那细微的纹路,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般,向四周蔓延开去!仅仅数息之间,暗淡的龙形纹路竟被这蔓延的血线点亮,散发出一种妖异而微弱的暗红色光芒,仿佛一条沉睡的恶龙,正缓缓睁开了一只血色的眼睛!
石门内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清晰可闻的“咔哒”声,像是某个尘封已久的机括,被血液激活,开始运转。
“有反应!”吴伯低声惊呼,声音带着颤抖。
然而,光芒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那蔓延的血线便如同后继无力般,迅速黯淡、消退,最终消失不见,石门内部那“咔哒”声也戛然而止,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只是众人的幻觉。
“不够……”岳独行眉头微皱,“一滴血,只能引动机括一丝,但远远不够‘唤醒’它,或者,还缺少其他条件。”
萧离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谢云舟愈发苍白的脸,那滴指尖血似乎抽走了他本就微弱的生机,让他呼吸更加微弱。不能再放血了,否则不用毒性发作,谢云舟自己就会失血而亡。
“还缺什么?那块绿色的弯月玉?还是别的?”沈炼急促地问道,目光扫过老疯子。老疯子此刻又陷入了半昏迷的呓语状态,抱着头,浑身发抖,显然无法提供更多线索。
阿吉忽然侧耳,脸色大变:“不好!上面!上面有动静!很大的动静!像……像是有无数沙子涌进来!还有风!很大的风!”
众人一愣,随即也隐约听到了。那声音起初极其微弱,仿佛遥远的闷雷,但很快就变得清晰起来——是轰隆声,是呼啸声,是无数砂砾摩擦、撞击岩壁的密集声响,正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从那“蝎子尾”裂缝的方向,汹涌而来!而且速度极快!
“是沙暴!地下沙暴?还是……”沈炼脸色骤变。沙漠之中,沙暴是致命的灾难,能吞噬一切。可这是地下甬道,怎么会有如此剧烈的沙暴声响?
岳独行脸色也是一凝,身形一闪,已掠向通往岔路口的甬道方向。片刻后,他疾速返回,一向平静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凝重:“是沙暴!地面上的沙暴,极其猛烈!沙尘正从裂缝和通风口灌入,甬道入口已经被流沙堵塞大半!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彻底淹没!”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股夹杂着细沙的狂风,猛然从他们来时的甬道口倒灌而入,吹得火把明灭不定,沙粒打在脸上生疼。风中带着沙漠特有的燥热和土腥气,与地下的阴寒腐朽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怎么可能?刚才上面还晴空万里!”独眼蝮的一名手下失声叫道,声音充满恐惧。
“沙漠天气,变幻莫测。定是我们下来时,外面起了大沙暴。”阿吉脸色发白,他虽然看不见,但对沙漠的了解远超常人,“这种规模的沙暴,一旦被埋在地下,绝无生还可能!”
前有封门未开,后有沙暴灌入,堵死退路!这简直是绝境!
“必须打开这道门!门后或许有出路,或许能避开流沙!”萧离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看着气息越来越弱的谢云舟,又看看那正被狂风和沙粒迅速侵蚀的来路,眼中充满了血丝。没有时间犹豫了!
“强行破门!”沈炼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绣春刀完全出鞘,指向石门,“集中攻击一点!岳护法,你我合力!”
岳独行没有废话,双掌一错,掌心隐隐泛起青黑色,一股阴寒凌厉的气息弥漫开来,显然在酝酿某种强横的掌力。沈炼也深吸一口气,周身筋骨发出一阵轻微的爆响,绣春刀上寒光流转,气势攀升。
“退后!”萧离对谢凌海等人喝道,自己也拔出了软剑,内力灌注,剑身笔直,发出清越的颤鸣。他也要倾尽全力一搏!
然而,就在三人蓄势待发,准备合力轰击石门的刹那,异变再生!
整个洞窟,不,是整个地下空间,猛然剧烈地震动起来!不是沙暴引起的晃动,而是来自脚下大地的、沉闷而有力的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在地下翻身,又像是沉睡已久的地龙被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