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谢凌峰此行虽然轻车简从,但身边的谢安,却是谢家拳养多年的顶尖高手,早年曾是江湖上有名的刀客,后来为谢家所救,便隐姓埋名,忠心护卫。谢成也非庸手,身手矫健,反应极快。
“保护家主!”谢安低吼一声,身形已如猎豹般窜出舱门,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厚背砍刀化作一片雪亮的刀光,迎向扑来的两名水中刺客。刀光过处,血光迸现,两名刺客惨叫着跌落水中。
谢成则拔出一柄软剑,剑光如灵蛇吐信,叮叮当当,将射向船老大和船工的几支箭矢磕飞,同时厉声喝道:“稳舵!加速!冲过去!”
船老大和船工都是常年跑船的老手,虽惊不乱,在谢成的掩护下,拼命操控船只,漕船猛地加速,向前冲去。
袭击者显然没料到目标身边有如此硬手,更没料到这艘看似普通的漕船竟如此坚韧迅捷。水中又跃出几名刺客,试图攀附船帮,却被谢安凌厉的刀光和谢成诡谲的剑法逼退或斩杀。岸上芦苇丛中,箭矢更加密集,但漕船已在加速,很快冲出了这段狭窄河道,将袭击者抛在了后面浓雾弥漫的黑暗之中。
从袭击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几十息时间。漕船甲板上留下了几滩血迹和两具未来得及扔下河的刺客尸体,船帮上也插着几支兀自颤动的箭矢。一名船工肩头中箭,但伤势不重。谢安手臂被淬毒的分水刺划破了一道口子,他毫不犹豫地挥刀削去那片皮肉,又迅速洒上金疮药,用布条紧紧缠住,脸色只是微微发白,哼都没哼一声。
谢凌峰自始至终都待在舱中,没有出去。直到打斗声平息,谢成才带着一身水汽和淡淡的血腥味进入舱内禀报。
“来了多少人?可看出路数?”谢凌峰声音平稳,仿佛刚才的刺杀与他无关。
“水中约六七人,岸上弓箭手应在十人左右。水中刺客用的是江湖上常见的分水刺和短刀,但配合默契,悍不畏死,像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岸上弓箭手用的是制式猎弓,箭法精准,不似普通匪类。”谢成快速回答道,眼中带着余悸和愤怒,“对方显然对我们的行程了如指掌,在此设伏,是想将我们连人带船,一并解决在河上,毁尸灭迹。”
“训练有素的死士,制式弓箭……”谢凌峰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眼中寒光闪烁,“看来,有人是真的很想我死在这路上,永远到不了京城啊。是扬州那帮盐枭?还是苏州那几个老对头?或者……是朝中某些人,不想让我活着进京说话?”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清理痕迹,尸体处理干净,不要留下把柄。受伤的兄弟,好生抚恤。通知船老大,改变路线,前方码头下船,我们走陆路。”
“陆路?家主,陆路恐更不太平,而且速度……”谢成有些迟疑。
“水路已被对方摸清,再走下去,恐怕还有埋伏。陆路虽然慢些,但路线多变,易于隐蔽。对方这次失手,短时间内未必能再组织起有效的拦截。”谢凌峰冷静地分析道,“况且,经此一事,也印证了我们的猜测,对方确实不想我进京。既然如此,我更非去不可了。”
“是!”谢成不再多言,立刻出去安排。
接下来的路程,谢凌峰一行弃船登岸,换了马车,专挑偏僻小路,昼伏夜出,时而冒充行商,时而扮作走亲的百姓,甚至有一段时间混入了一支北上的流民队伍,虽然辛苦,却也成功摆脱了可能的追踪和后续的截杀。只是这样一来,行程被大大延误,原本半个月的水路,硬是走了近一个月,才在腊月二十三日,小年夜的前一天,风尘仆仆地抵达了京城。
当那巍峨如山、沉默耸立的灰色城墙,以及城楼上猎猎飘扬的明黄龙旗,映入眼帘时,饶是谢凌峰心志坚毅,也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百感交集。
京城,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这里既是机遇无限的中心,也是权力倾轧、危机四伏的漩涡。谢家能否度过此劫,他谢凌峰的生死,乃至谢家满门的命运,或许都将在这里,被决定。
马车在“广源号”设在京城南城的一处不起眼货栈后院停下。这里早已被谢成提前派人打理妥当,看似普通的货栈,实则内外都有谢家拳养的可靠人手暗中护卫。
谢凌峰下了马车,并未立刻休息,而是站在院中,望着北方皇城的方向,沉默良久。寒风凛冽,吹动他沾染了旅途风霜的衣袍。金陵的冬雨是绵密阴冷的,而京城的冬风,却是干冷刺骨,如同刀子一般,仿佛能刮去人脸上所有的伪装。
“谢成,”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平静,“替我递帖子,明日一早,我要去拜会一个人。”
“家主要拜会哪位大人?”谢成问。
谢凌峰缓缓吐出一个名字,一个在朝中看似不显山不露水,却拥有着足以在关键时刻影响圣听的老臣的名字。这是他此次进京,除了面圣之外,最重要的一张牌,也是他能为谢家,争取到的,或许最后的一线生机。
“另外,”他补充道,目光投向皇城方向,深邃难明,“想办法,将我已经秘密抵京,并意欲面圣陈情的消息,透给该知道的人。尤其是……宫里司礼监的毕公公,和……锦衣卫的陆指挥使。”
既然已经到了京城,躲藏已经没有意义。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他要让那些藏在暗处、对谢家虎视眈眈的人知道,他谢凌峰,来了。
夜色渐浓,京城万家灯火渐次亮起,远远近近,隐约传来零星的爆竹声,那是百姓家在为即将到来的小年做准备。然而,在这片看似祥和的节日气氛下,暗流汹涌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谢凌峰的京城之行,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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