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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谢云舟至(1 / 2)

漠北的风,永远带着粗粝的沙砾和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把看不见的小刀,刮擦着裸露的皮肤,试图钻进骨髓。天空是那种常年被风沙蒙蔽的灰黄色,太阳挂在天上,像一枚失去温度的、苍白的铜钱,有气无力地散发着昏黄的光。

谢云舟、龟叟、夜枭,三人三骑,在无垠的戈壁滩上,已经连续奔驰了四天三夜。胯下的马匹,包括谢云舟那匹神骏的乌云踏雪,口鼻间都喷吐着浓重的白气,蹄声也失去了最初的轻快,显得有些沉重。漠北恶劣的环境,正在迅速消耗着人与马的体力和精神。

谢云舟依旧一袭月白,纤尘不染,仿佛这能磨去岩石棱角的风沙,对他没有丝毫影响。只是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在灰白天光映衬下,更显透明,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一双深不见底的墨色眸子,亮得惊人,如同亘古寒潭中投入了两点星火。他手中的“子母感应佩”,那抹血色纹路,自昨日开始,便稳定地散发着微弱的温热,指引着方向,也带来一丝不祥的预感——清霜她们,似乎被困在了某个地方,或者,状态很不好。

龟叟依旧佝偻着背,骑在一匹看起来同样老迈、却步伐异常稳健的黄骠马上。他双手拢在袖中,眼皮半耷拉着,仿佛随时会睡着,但偶尔开阖的眼缝中,闪过的却是鹰隼般锐利的光芒。他在观察,观察地形,观察风沙的走向,观察地上几乎被风沙掩埋的、极其细微的痕迹。他是“影刃”中最擅长追踪与反追踪的专家,也是用毒和暗器的大行家。

夜枭则挺直脊背,如同她背后那对奇形弯刀的刀锋。她的面庞被一块黑色面巾遮挡大半,只露出一双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阴影、每一块形状可疑的岩石。她是队伍的尖刀,负责警戒与清除障碍。

“七少爷,”龟叟嘶哑的声音打破沉寂,他指着左前方一片颜色略深、仿佛被火焰燎过的地面,“有血迹,很淡,被沙土掩盖过,但没掩干净。还有……尸臭味,很淡,混杂在风沙里,是至少三天前留下的。至少死了五个人,不,可能是六个,有兵器砍斫和利爪撕裂的伤口,不是寻常厮杀。”

谢云舟勒住马,目光投向那片不起眼的沙地。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下,一股无形的、阴柔冰寒的内力透体而出,如同水波般拂过那片沙地。沙粒微微翻动,露出了染着黑褐色污渍的布条,看质地,像是漠北常见的粗麻。

“是青龙会外围哨探的服饰。”夜枭不知何时已下马,用刀尖挑起一片碎布,仔细看了看,又凑近嗅了嗅,冷声道,“伤口残留的气息……很阴邪,带着腐臭,和之前情报中提到的,袭击大小姐她们的黑沙盗尸傀狼,有些类似,但似乎……更驳杂。”

谢云舟微微蹙眉。青龙会的人,死在了这里,死于疑似黑沙盗余孽之手。是遭遇战?还是……灭口?白虎知道吗?他看向手中温热的玉佩,清霜她们最后的踪迹,指向白骨荒原深处,而这里,距离荒原边缘,至少还有百余里。青龙会的哨探死在这里,意味着青龙会的搜索网,或者说,警戒圈,已经扩展到了这个范围。而黑沙盗的出现,则表明,除了青龙会和谢家“影杀”,还有第三方势力,也在暗中活动,并且,手段更加诡异狠辣。

“继续走,避开青龙会的明暗哨。”谢云舟收回手,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夜枭,前面探路,注意流沙和暗坑。龟老,留意身后,看看有没有‘尾巴’。”

“是。”两人应声,夜枭身形一晃,已如一道轻烟般掠出,在前方百余丈外忽隐忽现。龟叟则慢吞吞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铜制罗盘,罗盘指针并非指南,而是微微颤动着,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他又摸出一个小竹筒,拔开塞子,里面爬出一只黄豆大小、通体碧绿、背生透明双翅的奇异甲虫。甲虫在他掌心转了两圈,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片刻,又落回他袖中。

“后方三十里内,有三拨人马在移动,两拨是青龙会的巡逻队,一拨是漠北常见的沙匪,但行迹有些蹊跷,不像是纯粹打劫的,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龟叟收起罗盘和竹筒,嘶哑道。

谢云舟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一夹马腹,继续向着玉佩感应的方向前进。只是他的速度,似乎比刚才放慢了一丝,那双墨色的眸子,更加幽深,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又行了大半日,天色渐晚,风势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狂野,卷起的沙尘遮天蔽日,能见度降到不足十丈。空气中的寒意也陡然加剧,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远处,一片影影绰绰的、无边无际的苍白阴影,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出现在地平线上。

白骨荒原,到了。

尚未真正踏入,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死寂、荒芜、阴冷、以及某种深入灵魂的悸动与不安的气息,便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那是一种纯粹的死意,仿佛连风沙、连光线、连时间,到了这里,都被冻结、被吞噬、被扭曲。连胯下的马匹,都开始不安地打着响鼻,原地踏步,不肯再向前。

夜枭和龟叟的神情,也变得无比凝重。他们能感觉到,前方那片苍白之地,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危险。

谢云舟再次取出玉佩。玉佩中心的血色纹路,此刻竟然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不再是温热,而是变成了一种冰冷的、仿佛脉搏跳动般的悸动。感应,就在前方,就在那片死亡的苍白之中。

他收起玉佩,目光扫过荒原边缘。这里并非空无一物,可以看到一些残破的、被风沙侵蚀得只剩下基座的古老石堆,几株早已枯死、却依旧狰狞指向天空的怪树,以及……一些散落在沙地中,偶尔被风掀开一角,露出惨白骨殖的痕迹。这里,是生与死的界限。

“七少爷,不能再骑马了。”龟叟嘶哑道,他指了指躁动不安的马匹,“这些畜生灵性低,但本能感觉到前面有大恐怖。强行驱赶,只会让它们发狂。而且,马蹄印迹在荒原上,太过显眼。”

谢云舟点点头,翻身下马。乌云踏雪用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不安的嘶鸣。谢云舟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粒碧绿色的丹丸,自己服下一粒,将另外两粒递给龟叟和夜枭。

“含在舌下,可抵御部分‘噬魂风’的侵蚀,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屏蔽生气,减少被荒原中某些东西感知到的风险。”谢云舟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龟叟和夜枭接过丹丸,依言含在口中,一股清凉中带着辛辣的奇特药力顿时在口中化开,直冲顶门,让他们精神一振,同时,也感觉周身的气息似乎变得微弱、飘渺了一些。

“把马拴在那边的石堆后面,留足水和草料,能否活下来,看它们造化了。”谢云舟指了指荒原边缘一处相对背风的、由几块巨大风蚀岩形成的角落,“我们轻装简行,只带必要的水、干粮、药物和兵器。龟老,把我们留下的痕迹处理干净。”

“是。”龟叟和夜枭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将三匹马牵到岩石后,卸下鞍鞯,留下足够三天的清水和豆饼,又用特制的药粉掩盖了附近的人马气息和足迹。然后,各自整理行装。夜枭只背了一个不大的行囊,里面是水囊、肉干、盐块和几包金疮药,两把奇形弯刀交叉负在背后。龟叟的行囊更小,但里面瓶瓶罐罐叮当作响,不知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他那双永远拢在袖中的手,此刻也露了出来,干枯瘦小,指节却异常粗大,指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青色。

谢云舟的行装最简单,除了腰间悬挂的玉佩和一个小巧的皮质水囊,便只有袖中那柄从不离身的、薄如蝉翼的短剑“寸阴”。

准备停当,三人站在了白骨荒原真正的边缘。前方,是漫无边际、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苍白。那是一种失去所有生命色彩的、令人绝望的灰白,沙地是灰白的,岩石是灰白的,连天空,似乎都被这片死寂之地侵染,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狂风在这里变得更加诡异,发出忽高忽低、如同无数怨魂呜咽般的呼啸,卷起的沙尘不再是黄色,而是惨白的骨粉,打在脸上,冰冷刺骨,带着淡淡的腥气。

“走。”谢云舟只说了一个字,当先迈步,踏入了那片苍白的死亡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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