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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北上计划(1 / 2)

岳清霜那清晰而坚定的“去漠北”三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在废弃砖窑内激起了无声的波澜。

骁骑校尉赵铁山虬髯怒张,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奉命星夜兼程,一路追踪,好不容易才在这荒郊野外寻到两位小姐的踪迹,本以为能顺利完成将军重托,将人安然带回北疆,没想到等来的竟是如此干脆的拒绝!而且,漠北?那可是比北疆更远、更荒凉、更混乱的化外之地!

“二小姐!您莫要糊涂!”赵铁山踏前一步,声如洪钟,震得窑顶簌簌落灰,“漠北乃不毛之地,流寇马匪横行,环境恶劣,更有无数未知凶险!您与大小姐金枝玉叶,弱质女流,岂能涉足那等险地?!岳将军在营中日夜忧心,特命末将等务必护送小姐们回去!北疆虽苦寒,却是将军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安全无虞!还请二小姐以自身和大小姐安危为重,莫要任性!”

他言辞恳切,但语气中的焦躁和不耐已有些掩饰不住。他身后四名北疆军士也齐齐上前半步,手按刀柄,目光炯炯地盯住岳清霜,无形中形成一股压迫之势。

一直沉默旁观的沈夜,此时几不可查地向前移了半步,恰好挡在了赵铁山与岳清霜之间。他并未有何动作,只是那么随意地一站,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淡然的神情,但赵铁山和几名军士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袭来,仿佛被什么无形无质却又危险之极的东西锁定,竟不由自主地气势一滞。

一直半跪在谢婉清身边的谢云舟,此时也直起身,挡在了姐姐榻前,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目光却异常坚定地迎向赵铁山:“赵校尉,岳将军的心意,我们心领。但清霜妹妹既然已有决断,还望校尉莫要强人所难。更何况,婉清姐姐身中奇毒,沉疴已久,北疆苦寒,恐于她病情无益。漠北……或许另有生机。”他虽然不懂武功,但此刻护在姐姐身前的姿态,却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意味。

“谢二公子!”赵铁山浓眉紧皱,他虽对这位谢家庶出公子不甚了解,但也知其处境微妙,此刻竟也出来阻拦,让他心中更是不耐,“此乃我北疆军与岳将军家事,谢二公子还是莫要插手为好!末将奉的是岳将军的将令,必须将二位小姐安全带回!至于大小姐的病,将军早已传信延请塞外名医,不日即到军中诊治,岂不比去那蛮荒漠北寻那虚无缥缈的生机强上百倍?!”

气氛骤然变得剑拔弩张。赵铁山一方是奉了死命令,势在必得;岳清霜一方是心意已决,绝无回头。而沈夜和谢云舟,一个立场不明却实力莫测,一个身份尴尬却态度鲜明。小小的窑洞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微噼啪声。

就在这时,一直半靠在岳清霜身后、虚弱无力的谢婉清,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岳清霜连忙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谢婉清抬起苍白的脸,那双秋水般的眸子虽然依旧带着病态的倦意,却已没有了往日的迷茫,反而透出一种近乎清明的虚弱。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赵铁山和他身后的军士,最后落在岳清霜紧绷的侧脸上,唇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因无力而显得更加脆弱。

“赵……校尉,”她的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岳将军……的好意,我与妹妹……心领了。但……”她喘息了一下,积蓄着力量,继续道,“但北疆,我们是……不会回去了。那里……已不是我们的家。至于漠北……是生是死,是福是祸,都是我们姐妹……自己的选择。不劳……岳将军费心,也……不劳赵校尉……冒险护送。”

她每说几个字,便要停下来喘息片刻,短短几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深入骨髓的疲惫与决绝。那并非是强硬的拒绝,而是一种看透世事、心如死灰后,仅剩的一点为自己做主的坚持。

赵铁山看着谢婉清那苍白脆弱、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的模样,听着她那有气无力、却又异常坚定的话语,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奉命接人,但面对这样一个病弱女子如此平静的拒绝,他那些“军令如山”、“为你们好”的说辞,竟有些说不出口。更何况,大小姐这番话,隐隐透出的意思,似乎对岳将军已生隔阂甚至怨怼……

场面一时僵持。赵铁山脸色变幻,显然在执行军令和眼前这棘手的局面间挣扎。强行带人?且不说那位深不可测的沈先生和挡在前面的谢云舟,单是二小姐那宁折不弯的眼神,和大小姐那风吹即倒的模样,就让他不敢妄动。若真是用强,出了任何差池,他如何向岳将军交代?可若空手而回,又如何复命?

一直静观其变的沈夜,此时终于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僵局:“赵校尉拳拳护主之心,沈某感佩。岳将军爱女之情,亦令人动容。然,两位姑娘既已成年,自有抉择之权。强行掳人,非君子所为,亦非为将之道。”

他顿了顿,目光平和地看向赵铁山,话锋却是一转:“不过,赵校尉所言亦不无道理。漠北路远且险,两位姑娘孤身上路,确非良策。沈某不才,愿护送一程。至于岳将军处……校尉可先行回禀,就说沈某邀两位姑娘漠北一游,见识塞外风光,待事了之后,自会送还。如何?”

这话说得客气,甚至带了些商量的意味,但其中蕴含的意思,却让赵铁山瞳孔微缩。沈夜这是摆明了要插手到底,而且言语间,竟隐隐有以“邀游”之名,行“庇护”之实,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他口中的“送还”,更是遥遥无期,空口无凭。

赵铁山脸色阴沉下来,手按刀柄,沉声道:“沈先生,末将敬您是江湖高人。但此乃岳将军家事,亦是军务!末将奉将令而来,不见到两位小姐安然回营,绝无可能空手而归!先生若执意阻拦,休怪末将无礼了!”

他身后的四名军士也齐齐踏前一步,手已握上刀柄,眼神凌厉,只等校尉一声令下,便要动手拿人。北疆军卒,悍勇之名传遍天下,纵然面对沈夜这等莫测高手,亦无半分惧色。

沈夜神色不变,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惋惜,又似是无奈。“既如此……”他缓缓抬眸,目光扫过赵铁山五人,那双总是温和的眸子里,骤然闪过一道幽深如寒潭的冷光,“那沈某,只好得罪了。”

话音未落,也未见他有何动作,一股无形无质、却沉重如山岳般的气势,已轰然自他身上腾起,瞬间充斥了整个窑洞!那并非针对某一个人的杀气,而是一种更为宏大、更为浩瀚的威压,仿佛天穹倾覆,海浪倒卷,沛然莫御!

赵铁山首当其冲,只觉得胸口一闷,仿佛被千斤巨石砸中,呼吸都为之一窒!他身后四名久经沙场的精锐军士,更是脸色骤变,如临大敌,竟不由自主地连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握刀的手竟有些微微发抖!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卒,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此刻,他们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青衫书生,其危险程度,远超他们曾经面对过的任何凶悍敌酋!

这不是内力高低的问题,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碾压,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苏醒的、来自远古洪荒的凶兽!

灰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挪到了窑洞入口附近,封住了退路,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却散发着同样凛冽的气息。

沈夜依旧站在原地,青衫磊落,神色淡然,仿佛刚才那令行伍精锐都为之色变的恐怖气势从未出现过。“赵校尉,”他声音依旧平和,“沈某不欲与北疆军为敌。但两位姑娘,今日沈某是护定了。你,带不走。”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

赵铁山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心中惊骇莫名。他自负勇力,在军中也算是一等一的好手,可在眼前这人面前,竟连拔刀的勇气都生不出来!这沈夜,究竟是何方神圣?!岳将军只提及其武功高强,来历神秘,却未说竟高强神秘到如此地步!

强行动手,绝无胜算,甚至可能全军覆没于此。可若就此退去,如何向将军交代?

就在赵铁山骑虎难下、进退维谷之际,一直紧抿着唇、冷眼旁观的岳清霜,忽然再次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剑拔弩张的对峙,对她毫无影响。

“赵校尉,”她看着赵铁山,目光清澈而坚定,“你回去告诉岳将军,他的养育之恩,岳清霜铭记于心,此生不敢或忘。但他对我生身父母的亏欠,对姐姐十七年来的罪孽,亦是事实。父女情分,自昨夜他选择隐瞒与强留之时,便已断绝。北疆,我不会再回。漠北,我非去不可。这不仅是为了姐姐的病,更是为了弄清楚当年的一切,为了给我们姐妹,也给我们的亲生爹娘,一个交代。”

她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若他还念及一丝旧情,就请不要再派人来追,更不要再为难谢二公子。否则,下次再见,便是陌路,乃至……仇敌。”

“仇敌”二字,她说得极轻,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赵铁山心头,也让一旁的谢云舟和沈夜,眼中都掠过一丝异色。

岳清霜的目光转向沈夜,微微颔首:“沈先生,多谢援手。北上之事,我们姐妹心意已决,但凭先生安排。”

她这番话,既是彻底与岳独行划清界限,表明决绝态度,断了赵铁山强行带人的念想;也是明确向沈夜表达了依附和合作的意愿,将主动权部分交出,换取庇护和指引。同时,也间接为谢云舟说了情,点出他相助之事,避免岳独行迁怒于他。短短几句,思虑周全,立场鲜明,竟隐隐有了一丝杀伐决断的气度。

赵铁山脸色变幻不定,看着眼前这个一夜之间仿佛脱胎换骨的少女,又看了看她身后虚弱却目光坚定的谢婉清,再感受着沈夜那深不可测的威压,最终,所有的挣扎和不甘,都化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知道,今日之事,已不可为。强行出手,不仅带不走人,反而可能将两位小姐推向更危险的境地,甚至与沈夜这等可怕人物结下死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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