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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萧离决意(1 / 2)

山路比她预想的更陡峭,更荒僻。荆棘勾破了裙摆,在裸露的脚踝和小腿上划出道道血痕,碎石不时滑落脚底,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晨雾在山林间缓缓流动,时而聚拢,遮蔽前路,时而散开,露出嶙峋怪石和深不见底的沟壑。空气湿冷,吸入肺里带着草木腐烂的腥气。

萧离顾不上这些。她将所有心神都集中在赶路、辨向和戒备上。怀中的玉佩不时传来或灼热或冰凉的细微感应,像无声的向导,也像催促的鼓点。她不敢有片刻停留,身形在山林间快速穿行,像一只敏捷却孤绝的鹿。

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些许雾气,但山间的光线依旧晦暗不明。约莫一个时辰后,她攀上一处较为开阔的山脊。前方,两座陡峭的山峰如巨斧劈开般对峙,中间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劲风从谷中呼啸而上,发出鬼哭般的声响。峡谷对面,一座奇峰突兀拔起,上半截隐在流云之中,山体呈暗褐色,怪石嶙峋,几乎垂直于地面,只有一条隐约可见的、像是被山羊踩出来的狭窄小径,扭曲着攀附在山壁上,通向云雾深处。

那便是断魂崖。只看一眼,便知是绝地。

午时三刻……萧离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近中天。时间不多了。从这里到对面崖顶,还需横穿峡谷,再攀上那条险峻小径,至少还需大半个时辰。

她没有犹豫,略作调息,便朝着峡谷边缘寻路下行。谷深风急,下方是奔腾咆哮的暗河,水声轰隆。唯一可通行的,是数条横跨峡谷、不知是何年月架设的简陋藤索桥。桥身已腐败不堪,在狂风中剧烈摇晃,木板残缺,露出

萧离走到最近的一条藤索桥前,稳住呼吸,伸手试了试主藤的坚韧程度。尚可。她不再迟疑,提气轻身,脚尖在残破的木板上连点,身形如燕,朝着对岸疾掠。桥身晃动得厉害,几次险些将她甩下,谷底的寒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冰冷刺骨。她全神贯注,将轻功施展到极致,终于有惊无险地落在对岸坚实的岩石上。

回头望去,藤索桥在风中如同垂死的巨蟒般扭动。她不再多看,转身面向断魂崖。

那条上山的小径比她想象的更窄、更陡,有些地方仅容侧身而过,脚下便是万丈深渊。石阶湿滑,生满青苔。她将短剑反握在手,既是防身,也可在必要时插入石缝借力。一步一步,向上攀爬。汗水浸湿了鬓发,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肩头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带来阵阵刺痛,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越往上,山风越大,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几乎站立不稳。云雾在身边缭绕,能见度极低。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风声、水声,和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心跳声。这极致的寂静,比任何喊杀声都更让人心头发毛。她知道,青龙会的人一定就在附近,在某个暗处,像毒蛇一样盯着她。

但她别无选择,只能向上。

不知爬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她终于登上了断魂崖顶。

崖顶是一块数十丈见方的平台,怪石遍布,中央竟有一株虬结扭曲的老松,顽强地从石缝中长出,针叶稀疏,却带着一股不屈的生机。老松下,赫然绑着一个人!

岳清霜被粗糙的麻绳捆在松树干上,嘴被布条勒住,头发散乱,脸上有擦伤和泪痕,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看见萧离出现,立刻“呜呜”地挣扎起来,眼泪汹涌而出。

“清霜!”萧离心中一痛,就要冲过去。

“站住。”一个冰冷、嘶哑,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从旁边一块巨大的山石后传来。

萧离脚步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从巨石后,缓步走出三个人。为首者身材高大魁梧,披着黑色的斗篷,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和薄唇。他身后两人,同样黑衣蒙面,眼神阴鸷,气息沉凝,一看便是高手。正是昨夜领头掳走清霜的那个高大黑衣人。

“玉佩呢?”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毫无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萧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清霜,确认她除了惊吓和皮外伤,似乎并无大碍,这才看向黑衣人:“放了我妹妹,玉佩自然给你。”

黑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萧姑娘,你觉得,你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吗?”他微微抬手。他身后一名黑衣人立刻上前,拔出一把匕首,冰冷的刃尖抵在岳清霜细嫩的脖颈上。岳清霜吓得浑身僵硬,眼泪流得更凶,却不敢再动。

萧离的心猛地一缩,手指紧紧攥住袖中的短剑,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缓缓取出那三块用布帕包好的玉佩,摊在掌心:“玉佩在此。放人。”

黑衣人兜帽下的目光似乎扫了一眼玉佩,但并未上前,反而后退一步,声音更冷:“扔过来。”

“你先放人!”萧离寸步不让。她知道,玉佩一旦脱手,她和清霜就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你没有选择。”黑衣人的耐心似乎耗尽,声音里带上一丝残忍,“我数三声。不交玉佩,就让她先走一步。一……”

萧离脑中飞速旋转。硬拼?对方三人皆是高手,自己孤身一人,还要顾及清霜,毫无胜算。交出玉佩?那更不可能。怎么办?

“二……”黑衣人声音落下,那持刀的黑衣人手微微用力,岳清霜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线。

“等等!”萧离急喝,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父亲信中提过,天机阁钥匙需“三玉归位,莲心为匙”。这“莲心为匙”是何意?是否意味着,三块玉佩本身并非直接钥匙,而是需要某种方式激发,或者……其核心处另有玄机?沈夜手札上隐藏的莲花图案,与玉佩有关吗?

她冒险低头,快速瞥了一眼掌中的三块玉佩。阳光恰好穿透云层,照射在玉佩上。萧遥那块带裂纹的血玉,在阳光下,那裂纹中的血丝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动。而她自己的水波纹玉佩,水波的中心,似乎有一个极淡的、莲花形状的阴影!之前竟从未注意!

莲心……难道指的是水波纹玉佩中心的莲花暗影?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玉佩可以给你。”萧离抬起头,直视黑衣人,声音尽量平稳,“但你要先让我妹妹松绑,退到我身后。否则,我立刻将玉佩扔下悬崖!大家鱼死网破!”她作势要将手伸向悬崖边。

黑衣人兜帽下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显然,玉佩对他们至关重要,他们不敢真逼萧离毁掉。

“……好。”黑衣人终于缓缓点头,对挟持岳清霜的手下示意。

那名黑衣人收起匕首,割断了捆住岳清霜的绳子,但仍牢牢抓着她一只胳膊。岳清霜腿伤未愈,又被绑了许久,浑身酸软,几乎站立不住。

“让她自己走过来。”萧离紧盯着对方。

黑衣人松开了手。岳清霜踉跄了一下,哭着看向萧离,想跑过来,却又不敢。

“清霜,别怕,慢慢走过来。”萧离柔声鼓励,目光却须臾不离那为首的黑衣人。

岳清霜咬着嘴唇,忍着腿上的疼痛,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萧离挪过来。短短几步距离,却仿佛漫长无比。萧离全身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突袭。

终于,岳清霜扑进了萧离怀里,姐妹俩紧紧相拥,泪水交织。

“姐姐……对不起……我拖累你了……”岳清霜泣不成声。

“傻丫头,是姐姐没用,没保护好你。”萧离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依旧警惕地盯着前方。她迅速将岳清霜拉到自己身后,用身体护住。

“人已放了,玉佩。”黑衣人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

萧离看着掌中的三块玉佩,又看了看身后虚弱哭泣的妹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忽然举起那块属于她自己的、中心有莲花暗影的水波纹玉佩,对着阳光,大声道:“你们要的,是打开天机阁的钥匙吧?但我可以告诉你们,单凭这三块玉佩,打不开天机阁!真正的‘莲心之匙’,藏在这玉佩之中,需以特殊方法激发!你们若强抢,得到的只是三块废玉!”

她的话,让三名黑衣人明显一怔。那为首的黑衣人兜帽下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紧紧盯着她手中的玉佩。

萧离赌对了!他们并不知道“莲心为匙”的具体含义!她趁着对方惊疑不定之际,语速飞快地继续道:“放我们离开,我可以告诉你们激发‘莲心之匙’的方法。否则,我立刻毁了这玉佩,大家谁也别想得到天机阁的秘密!”

空气仿佛凝固了。山风呼啸,卷动着黑衣人的斗篷。那为首的黑衣人沉默着,似乎在权衡利弊,评估萧离话语的真假。

萧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她在赌,赌对方对天机阁秘密的渴望,赌他们不敢冒险让玉佩有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息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终于,那为首的黑衣人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探究:“激发之法,说来听听。”

萧离心中稍定,知道对方暂时被稳住了。但她岂能真的说出方法?那莲花暗影只是她的猜测,具体如何激发,她根本一无所知。

“此法需特殊环境和时机,岂是随口能说清的?”萧离稳住心神,开始胡诌,“需在月圆之夜,子时三刻,以无根之水,辅以……辅以南疆‘朱颜草’汁液浸润,方能使莲花显形,现出匙纹。”她将沈夜酒方中的“朱颜草”和手札中的“子夜月圆”胡乱拼凑在一起,听起来倒有几分像样。

黑衣人再次沉默,似乎在消化她的话,判断真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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