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码头,夜。
江风很大,带着水汽,湿冷湿冷的,往骨头缝里钻。萧离扶着夜枭,在码头边的一个废弃货栈里找了个角落坐下。货栈很破,屋顶漏着风,墙也塌了一半,可至少能挡雨,能遮风。她生了堆火,火很小,勉强能取暖,可照不亮心里的冷。
夜枭的伤很重,虽然上了药,可一直在发烧,说胡话,喊爹,喊娘,喊萧大爷。萧离守在旁边,用湿布给他擦汗,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三天,沈夜说三天后,风无痕和鬼医会来。可三天,夜枭能撑到那时吗?他的伤太重了,再拖下去,会死的。
“水……”夜枭在昏迷中呢喃。
萧离赶紧拿出水囊,扶起他,给他喂水。水很凉,夜枭喝了几口,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伤口,血又渗了出来。萧离手忙脚乱地给他止血,重新包扎,可手在抖,心也在抖。
她想起师父,想起风无痕。他们现在在哪儿?还活着吗?沈夜真的会救他们吗?如果三天后他们没来,她该怎么办?带着重伤的夜枭,去谢府救人?那是送死。可不去,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死?
不,她不能想这些。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夜枭,等他好一点,就带他去山洞,找谢云舟。谢云舟的毒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服下解药。至于风无痕和鬼医……她只能相信沈夜,相信他会遵守诺言。
天快亮时,夜枭的烧退了,人也清醒了些。他睁开眼,看见萧离守在旁边,眼圈发黑,脸色苍白,显然一夜没睡。
“萧姑娘……你……”
“你醒了?”萧离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还好……”夜枭挣扎着想坐起来,可牵动伤口,疼得脸色发白。萧离赶紧按住他。
“别动,好好躺着。你的伤很重,得养几天。”
“不能养……”夜枭摇头,“谢云舟……等不了……我们得……得去找他……”
“我知道,可你现在这样,怎么走?”萧离看着他的伤,眼眶又红了,“夜枭,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可我不能让你再为我冒险了。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找谢云舟,给他服了解药,再回来接你。好不好?”
“不行……”夜枭抓住她的手,抓得很紧,“谢府的人……在到处找你……你一个人……太危险……我跟你一起去……死也死在一起……”
“夜枭……”
“别说了……”夜枭打断她,眼神坚定,“我答应过我爹……要保护你……保护萧家的后人……说到做到……萧姑娘……扶我起来……我们走……”
萧离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坚持,最终点了点头。她知道,劝不住。这个人,和他爹一样,认死理,重承诺。既然他决定了,她就只能陪他一起。
她扶起夜枭,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出货栈。天已经亮了,码头上人来人往,很热闹。他们不敢走大路,只能走小路,绕远路,朝山洞的方向走去。
夜枭的伤太重,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萧离扶着他,心里像刀割一样疼。可夜枭一声不吭,只是咬着牙,一步步往前挪。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山洞。山洞很隐蔽,洞口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萧离拨开藤蔓,扶着夜枭走进去。
洞里很暗,很冷,只有风无痕留下的那堆火,还剩下一点灰烬。谢云舟躺在石台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胸口那支箭还插着,周围的血已经凝固了,变成暗红色。鬼医给他服的龟息丹,让他进入了假死状态,可那只是延缓毒发,治标不治本。如果再不服解药,他就真的回不来了。
“谢云舟……”萧离扑过去,跪在他身边,眼泪涌了上来,“我回来了……我拿到解药了……你听见了吗?我马上救你……你一定要撑住……”
她从怀里掏出木盒,打开,拿出那个小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药丸。这就是七日断魂散的解药,用血灵芝和天山雪莲配的,能解百毒,可也珍贵无比。她颤抖着手,把药丸塞进谢云舟嘴里,又给他灌了点水。谢云舟的喉咙动了动,把药吞了下去。
“怎么样?”夜枭靠在石壁上,虚弱地问。
“不知道……要等等……”萧离握着谢云舟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不知过了多久,谢云舟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然后,他咳嗽起来,很剧烈,咳出了一口黑血。萧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可谢云舟咳完之后,呼吸却平稳了些,脸色也好了些,不再那么惨白了。
“谢云舟?”她轻声唤。
谢云舟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的眼神很迷茫,很空洞,像在梦里。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才慢慢聚焦,然后,眼睛里有了光。
“离儿……”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是……是你吗?”
“是我,是我!”萧离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他脸上,“你醒了……你真的醒了……谢云舟,你吓死我了……”
她想抱他,可又不敢碰他,怕碰到他的伤。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很紧。
谢云舟看着她,又看看四周,眼神渐渐清明:“我……我在哪儿?你怎么在这儿?夜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