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说,我也没问。
我望着四个人的背影,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问题。
他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鼎’字,大师兄汪鼎天,二师兄曾鼎地,三师兄龚鼎日,四师姐赵鼎月。
天地日月,都齐了。
那我呢?
我转头看向了张老,开口问道:“师父,他们的名字为什么都有一个鼎字?这莫非是他们的法名?我要不要也改名?”
张老从蒲团上站起来,目光幽远的眺望殿外的樟树,缓缓开口了:“这是按虚靖天师当年创下的‘三山滴血’字辈排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却惊醒了一段九百多年的历史。
三山滴血,指的是北宋时期天下妖魔横行。
为了统一道门力量,斩妖除魔!
以虚靖天师为首的龙虎山,连同茅山、阁皂山三山滴血,指天为誓,指地为盟。
立下了一个统一的字辈。
张老念得很慢,每个字都念得很清楚:“这个字辈便是……”
“守道明仁德,全真复太和,
志诚宣玉典,忠正演金科。
冲汉通元蕴,高宏鼎大罗,
三山愈兴振,福海涌洪波!”
自此以后,三山弟子同荣辱,共进退,为振兴天师道一代代薪火相传。
他念完了,殿里很安静。
风吹过殿外的樟树,沙沙沙,像是在追忆那群热血激荡的前辈。
“老夫是宏字辈。”张老指了指自己。
“高宏鼎大罗,宏的下一代便是鼎,我的弟子们自然都是鼎字辈。”
说完,他又朝我点了点头,开口道:“你既然来到了龙虎山,为师自会赐下法名。”
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顿了几秒。
我知道师父不是在发呆,而是在思索,想一个合适的字,想一个配得上这个弟子的字。
他想了很久,久到殿外的风吹了好几阵。
“孩子,你心思玲珑,通时达变,不如就叫鼎通如何?”张老忽然哈哈大笑。
那笑容很开心,仿佛一个人看着自己种下的树苗终于开了花,展现出的如愿以偿。
鼎通?
“我叫邱鼎通!”我一字一句得念着自己的法名。
“我有法名了,我叫邱鼎通!”
就在这时,四个师兄齐刷刷转过身来。他们不是慢慢转的,而是同一时间,极为默契。
四个人站在殿中央,站在阳光里,他们微笑着拱手,动作整齐,连弯腰的幅度都一样:“恭喜邱鼎通小师弟!”
“恭喜邱鼎通小师弟!”
“恭喜邱鼎通小师弟!”
“恭喜邱鼎通小师弟!”
四个人的声音很齐,比念经还齐,在殿里回荡了着,仿佛庄严的宣誓。
我一下子愣了。
这一路上,我走了很远。
从阴山镇到斩龙队,从挂衣村到金陵城,从哀牢山到弥渡山,从杭城到天师府,我一直在走,一直没停。
身边的人走了一个又一个:干爹、魏喜、炎虎……
有的死了,有的散了,有的这辈子再也没见过。
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
可我没有。
不是我没有习惯,是我一直在等,等一个可以停下来,等一个可以说‘我回来了’的地方。
现在到了。
阴山镇之后,我就再也没了家。
斩龙队不算家,因为家是有人的地方,是有家人,有人管你吃饭,有人嫌你跑得慢,有人在你哭的时候,伸手帮你擦眼泪的地方。
有人关心,有人在意的地方,才是家。
我感觉有眼泪从心底涌上来。我甩了甩头,不想哭。
因为今天是个开心的好日子。
“好!以后我有一个新名字了,邱鼎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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