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愤怒不是之前被说‘娘’时的羞怒,而是一种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活在别人算计里的愤怒。
他直接口不择言得骂了我一句:“你这个小鳖孙!”
鬼不语应该是气坏了,这句脏话的声音很大,在竹林里回荡了好几圈。
他的脸也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红到他白得发光的皮肤都盖不住那层血色。
“小鳖孙,就知道玩阴的!”
他骂完这一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可他已经骂不出更多的话了。
他应该是怎么都没想到,明明胜券在握的局,却因为小看了我,就中了招。
我心想有人说我小崽子,小坏蛋,小犊子,现在又多了个小鳖孙了,又如何呢?
赢了就好!
总归我们几个都活下来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看向皇甫韵。
她还拄着刀站在那里,浑身的血已经开始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硬块,贴在皮肤上,像一件不合身的修罗铠甲。
“喂,你脚臭吗?”我问。
皇甫韵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她的鞋早就不知道丢到哪儿去了,袜子也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沾满泥巴的脚趾。她抬起脚闻了闻,眉头皱成一团。
“有点。”
“那有脚气吗?”
“有点。”
“脱一只给我。”
她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但还是弯腰把左脚那只破袜子扯下来,团成一团扔给我。
那袜子湿漉漉的,沾着泥巴和血,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
我接过来,走到鬼不语面前。
他看着我手里的袜子,表情困惑:“你要干什么……”
没等他说完,我一把将袜子塞进了他嘴里。
他“唔唔唔”地叫起来,双手去扯嘴里的袜子,整张脸涨得通红了,从脖子红到额头,从额头红到耳根,连那两只雪白的手都开始泛红。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用一种‘你怎么敢’的眼神瞪着我。
我拍了拍巴掌,退后一步。
“臭袜子对付臭嘴,完美!”
皇甫韵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牵动了伤口又龇牙咧嘴地捂着肚子。
墨非烟别过头去,肩膀在抖,显然也是笑得不行了。
慈悲小和尚双手合十,低着头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你脚臭,我脚臭,都不是脚臭,而是心臭,袜居士又何其无辜?”
可我分明看见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得往上翘。
鬼不语站在那里,嘴里塞着一只破袜子,他想骂人,骂不出来;想吐,吐不出来;想冲过来打我,张老就站在他旁边,手还搭在剑柄上。
他只能站在那里,发出“唔唔唔”的声音,像一个被一伙人欺负的小孩儿,委屈得说不出话。
张老转过身,看了我一眼,问:“臭袜子?”
“嗯。”
我点点头。
他又问:“哪来的?”
我说:“皇甫韵的。”
他沉默了一秒,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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