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觉得,那药有问题?”
张逸在田老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声音压得很低:“不确定。但他在喂药的时候,我刚好从监控里看到了。跟上次一样,他拿药的动作正好背对着镜头。”
田中禾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张逸也没有再多说——他手里没有证据,光凭一段看不清动作的监控画面,说再多也是猜测。
沈清禾站在门口,一直没有说话。
她看着张逸的侧脸,看着他那双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眼睛,心里清楚,他刚才推门进来的那一瞬间,一定是做好了某种心理准备的。
但结果没有如他所愿。
片刻之后,小刘把饭菜端了上来。
四菜一汤,清淡家常,摆满了一张小圆桌。张逸、沈清禾和田浩宇分坐三边,各自端起了碗。
气氛很特别。
张逸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目光看似落在碗里,余光却一直留意着田浩宇的动作。
田浩宇吃得很从容,夹菜、喝汤、咀嚼,每一个动作都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像是在刻意证明自己并不在意刚才的事。
沈清禾坐在张逸旁边,也吃得很安静,偶尔给张逸夹一筷子菜。
饭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
吃到一半的时候,田浩宇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张逸,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张总,上次电梯那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我听说,田大龙那边好像又扯出了一些别的事。”
张逸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还在查。有些线索,还得等等才能落地。”
“那就好。”田浩宇点了点头,放下水杯,“我爸那电梯的事,总得有个交代。拖久了,底下的人心里也不踏实。”
“田总放心,”张逸的语气不咸不淡,“该查清楚的,一定会查清楚。”
两人隔着饭桌对视了一瞬,又各自移开目光,仿佛刚才那句对话只是一次普通的业务交流。
但沈清禾坐在旁边,清楚地感觉到,那短暂的目光交接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流在涌动——像是两把刀在鞘里轻轻碰了一下,又各自收了回去。
田浩宇吃完了碗里的饭,放下筷子,站起来:“爸,我先回去了。公司那边明天一早还有个会。”
“路上小心。”田中禾靠在沙发上,语气温和。
田浩宇点了点头,又看了张逸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消失在夜风中。
张逸坐在饭桌旁,目送田浩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收回目光,落在面前那碗还剩一半的米饭上,沉默了一会儿。
沈清禾轻声问:“你觉得,他今晚过来,真的只是喂药?”
张逸把碗筷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很轻:“不确定。但他如果真想动手脚,不会选在监控拍得到的地方。他今晚的举动,更像是在试探。”
“试探什么?”
张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德林商务那边查到的线索——田大龙那五笔钱的源头是姜志远的公司,姜志远跟姜婉清有隐蔽的资金关联,而那天傍晚姜志远办公室附近发生的事,也跟某个人有着微妙的时空重叠。
但今晚田浩宇拿出的那粒胶囊,没有任何问题。
就像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偏偏在最关键的那个节点上,什么也抓不到。
“试探我到底查到了什么。”张逸说。
夜风从走廊尽头吹来,穿过月洞门,拂过后院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发出低沉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暗处翻动一叠厚厚的纸页。
张逸起身走到门口,站在廊下,看着田浩宇那辆车的尾灯沿着盘山路蜿蜒而下,一点一点变小,最后被夜色彻底吞没。
沈清禾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夜风偷听:
“张逸,如果田浩宇今晚真的只是来喂药的——那说明他已经知道你在查他了。”
张逸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片已经吞没了尾灯的山路,站了很久。
夜风吹动他的头发,露出额头上那道正在慢慢变淡的旧伤疤,在月光下泛着浅浅的白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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