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无疑更加恐怖。它本身就象征着终结。”
停了半拍。
“所以,终末必须是夯。”
月桂在黑板最顶端那一栏里添上了标记。
桃夭从讲台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好。要评价的权柄大概就这些。以上都是目前为止已经现世的妖精权柄。至于那些虽然存在,但仍处于沉睡当中、能否出世都尚未可知的,我就不多谈了。”
她伸了个懒腰。
“当然,这次的评价是我个人的主观,具备时效性。以后随时有变动也说不准。大家当个参考就行。”
话音落下。
一副要收尾的架势。
绯樱的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等一下!”
整个人从座位上窜起来,两步冲到过道里,手指直地指向讲台。
“说好的呢?!说好放到最后的呢?!”
“桃夭……你还没说炎之花!!”
桃夭叼着吸管,往绯樱那边瞟了一眼。
嘴角往上弯了弯。
没恼,没急,反倒带着一股子看热闹的笑意。
“你看。”
她把吸管从嘴边拿开,手往半空中一比。
“你又急了。”
绯樱的手还指着讲台,整个人站在过道里,胸膛起伏。
“桃夭!你都快要把我的权柄无视掉了!”
嗓门压了半截,但那股子不忿还是从牙缝里漏了出来。
“我能不急吗!”
桃夭没接这茬。她把奶茶杯往旁边一搁,手指在讲台边缘敲了两下。
“绯樱。”
调子忽然慢了。
绯樱的嘴还张着,下半句话被这两个字堵了回去。
“我记得,我不止一次提到过炎之权柄相关的事情。”桃夭往后靠了靠,手撑在讲台上。“那么在给炎之花做评价排名之前……”
停了一拍。
“你能说,你如今对炎之权柄的理解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截。
绯樱的手从半空中收回来。
整个人的姿态变了。
刚才那股子横冲直撞的劲头收了,两只脚在地面上站稳了,肩膀往下松了半寸。
她认真了。
脑子里的那团火不再乱窜,而是被她硬生生摁住,逼着自己去想。
绯樱的手垂在身侧,拇指在食侧面蹭了一下。
“最开始的时候。”
她开口了。
嗓音压得不高,跟刚才判若两人。
“我运用炎之权柄,想的就是搓火球。把火焰聚在手心里,然后砸出去。越大越好,越猛越好。”
停了半拍。
“后来进阶了一点,就是制造爆炸。或者把火焰附在武器上,让每一次挥击都带着灼烧。”
她的手指在身侧动了动,无意识地比划着什么。
“再后来,我开始琢磨怎么制造高温。不是简单地烧。是真正意义上的燃烧一切。让炎之花变成一把高炉,把任何东西都熔进去。”
绯樱的脊背又直了一截。
“现在嘛。”
她抬起头,看着桃夭。
“我知道怎么用火来涅槃。”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教室里有几个学生的笔停了。
“火焰不息,新炎永燃。哪怕只剩一丝火种,我也能从灰烬里重新站起来。”
绯樱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就跟凤凰一样。”
话音落下。
教室里很安静。
台下不少学生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这是他们第一次听绯樱正经地、有条理地阐述自己对权柄的理解。
讲台边。
桃夭靠在桌沿上,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了两下。
看着绯樱一板一眼地说完这些话,胸腔里有那么一丝微弱的暖意。
不多。
但确实是欣慰。
这孩子,虽然脑子里装的东西十有八九都是乱七八糟的冲动和脾气,可真正认真起来的时候,还是有那么点样子的。
等绯樱说完了最后一个字。
桃夭开口。
“那你觉得,你对炎之权柄的运用和开发,如今完成了多少?”
绯樱眨了一下。
认真想了想。
“不说有九层。”
她的下巴抬了半寸,“七八八应该有了吧?”
停了半拍。
“毕竟我现在都能够用炎之花来反复重生复活了。火焰不息,新炎永燃,怎么说也差不多了。”
她的手在身侧晃了一下,嗓音里又浮上来那股理所当然的自信。
“给个夯,完全没问题。”
桃夭摇了摇头。
“最多两层。”
她的手指在讲台边缘敲了一下。
“不能再多了。”
绯樱的脚在地面上顿住了。
“……啊?”
整张脸上的自信垮了一半。
“凭什么?不至于这么少吧?”
桃夭从讲台边站直了身子。
“炎之花本身具备的可能性,远超你的想象。”
她的手从讲台上抬起来。
“先不谈其他的。就谈你最初理解的搓火球。”
停了一拍。
“如果你能用它,手搓出一颗太阳那么大的火球……本身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教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这还只是最表层的东西。”桃夭的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道。“火的本质,你真的想过吗?”
绯樱没吱声。
“火,是文明的起点。”
桃夭的调子沉了下来。
“是旧日时代人类走出蒙昧的第一把钥匙。是照亮黑暗的希望本身。”
她往前走了半步。
“当所有的光都熄灭了,当万物归于寂静,当连原初都无法发出声音的时候。”
停了一拍。
“最后能够燃起来的那团火。那才是炎之权柄的极致。”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炎不是破坏。”桃夭的手指在空气里轻点了一下。“炎是创世。是在一片虚无当中,从零到一地燃起一切。”
“是希望。是传承。是文明延续的薪火。”
“万物可灭,火不可灭。”
绯樱的瞳孔放大了。
她站在过道里,两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在了一起。
桃夭所说的这些,比她之前想过的所有东西加在一起都要重。
“那岂不是……”绯樱的嗓音发干,“岂不是能比肩原初?”
桃夭笑了一声。
“理论上?不止。”
绯樱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是。”
桃夭的笑收了。
“时间太短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重新靠在讲台边上。
“你对炎之花的理解,仍然停留在这个时代。”
停了一拍。
“如果能有长达万年的时间去理解、去领悟、去打磨。或许你能发挥它的极致。超越永恒,乃至比肩终末也说不定。”
绯樱的呼吸停了半秒。
“但至少现在。”桃夭的手往黑板方向比了比。“炎之花排不到夯。”
绯樱的肩膀塌了一截。
“不过……”
桃夭偏了偏头,像是在斟酌什么。
“我愿意给你一个顶级……”
绯樱的脊背刚直起来,桃夭的话就拐了弯。
“算了。顶级到人上人之间吧。”
绯樱的嘴张了两下,没发出声。
月桂转身,在黑板上对应的位置写下了标记。粉笔字端正正,落在“顶级”和“人上人”的中间地带。
桃夭拍了拍手。
“好。”
她的视线从黑板上扫过一遍,又扫回台下。
“到这里为止,目前已知的妖精权柄评价,差不多就这些了。”
她伸了个懒腰,把奶茶杯重新拿起来,咬住吸管。
“接下来,大家自习。”
台下有几个学生刚松了口气,桃夭又补了一句。
“但我走之前,给你们几分钟的提问时间。”
她往讲台上一坐,腿在桌沿边晃了两下。
“有什么问题,举手。”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刷刷,几乎所有的手同时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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