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辰推开门。
卧室里只亮着床头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软软地铺在枕头边上。
顾书瑶侧躺着,背对着门,被子拉到肩膀上面,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她没动。
江亦辰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顾书瑶显然没睡着,呼吸的节奏不对,睡着的人呼吸会更沉更慢。
而她现在的呼吸又轻又浅,带着一点刻意的平稳。
她只是不想理他。
江亦辰识趣地没开口,轻轻把门带上,转过身来。
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被子上面,挪不开了。
顾书瑶是侧躺着的,薄被贴着她的身体,从肩头一路滑下去,在腰线的位置塌下去一个柔软的弧度,然后又在胯部的位置隆起来。
被子不厚,裹在她身上,反倒把该勾勒的线条全都勾勒出来了。
肩膀的圆润,背脊的流畅,腰窝那一块浅浅的凹陷,再往下,是被子被撑得饱满的臀线。
江亦辰咽了口唾沫。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卧室里,清晰得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他跟顾书瑶结婚十年了。
不对,准确地说,是以前的自己跟顾书瑶结婚十年了。
他自己满打满算,真正以丈夫的身份跟顾书瑶相处,也就这些日子。
那两次——他脑子里不争气地浮现出一些画面,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刚穿越过来那一次不算。
那一次他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稀里糊涂就把事情办了,事后连细节都想不太起来。
但现在不一样。
他知道顾书瑶是什么样的。
不是知道,是见识过。
所以此刻他看着被子
从脊背挠到后脑勺,挠得他整个人站在地上,脚底下却像是踩在棉花堆里,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他就在那儿站着,看了很久。
顾书瑶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但她能感觉到。
江亦辰的目光太烫了。
哪怕是隔着一层被子,隔着一整个房间的昏暗,那股热意还是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从肩膀开始,慢慢往下移,停在腰上,又滑到胯部,来来回回的,像是一只手隔着空气在抚摸。
顾书瑶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她心里升起来一点微妙的得意。
这些日子江亦辰虽然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还是会做出让她气得说不出话的事情。
比如今晚那一千万利息的混账话。
但她就是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江亦辰看她,目光是飘的。
就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他的眼神也从不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她穿什么,他注意不到。
她换了发型,他看不出来。
她在他面前,就像客厅里那盏落地灯,开着也行,关了也行,反正不影响他到外面看沾花惹草。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江亦辰看她的眼神,是实的,是沉的。
是带着温度的。
顾书瑶把这种感觉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着,忽然又想起他之前说的那句话。
他说他失忆了,这十年的事情全都不记得了。
当时她觉得荒唐。
现在还是觉得荒唐。
一个人怎么可能只忘掉跟自己有关的事情?
楚月柔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白菲菲的事他也记得清清楚楚,唯独跟她顾书瑶的这十年,说没就没了?
骗谁呢。
顾书瑶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算了。
管他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横竖他今天对自己的那点在乎,她感受到了。
从楼下客厅里他那副愁苦的样子,到他推门进来之后站在那儿傻看她的眼神,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