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大捷的硝烟尚未散尽,中军帐内已是剑拔弩张。
“大帅,将士们连续征战三月,死伤近半,急需休整!”参将胡守仁抱拳道,“再者,新募的义乌兵虽勇悍,但训练时日尚短,阵法配合仍有破绽。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固守台州,待来年开春再图进取。”
帐中诸将纷纷附和。
戚继光端坐帅位,面色平静,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他缓缓开口:“固守台州,然后呢?等倭寇休整完毕,再次登陆劫掠?东南沿海数百里,倭寇处处可犯,我们处处被动挨打?”
“大帅,我军兵力不足,粮草不济,若贸然出击,恐重蹈覆辙。”副将杨文通小心翼翼道。
“重蹈谁的覆辙?”戚继光猛然拍案,声如雷霆,“那些卫所军的覆辙吗?你们看看,倭寇为何肆虐东南十余年?就是因为人人想着固守,人人不敢出战!倭寇来了就缩在城里,倭寇走了再出来收复空城,周而复始,百姓遭殃,军威扫地!”
帐中鸦雀无声。
戚继光站起身来,走到沙盘前,手指浙江沿海:“倭寇主力虽败,但残部仍在舟山、金塘诸岛盘踞。他们抢掠的粮草财帛堆积如山,随时可以招募更多浪人、海盗,卷土重来。我们若给他们喘息之机,明年春天,来的就不是三千倭寇,而是三万!”
众将面面相觑。
胡守仁硬着头皮道:“可是大帅,朝廷那边……听说严嵩一党已在弹劾您穷兵黩武、耗费钱粮。若再主动出击,朝中那些大人们……”
“去他娘的朝中大人!”戚继光爆了粗口,双目喷火,“他们在京城安享富贵,可知沿海百姓被倭寇屠戮的惨状?我戚继光带着三千弟兄拼命,他们在后方克扣军饷、掣肘使绊,现在还要弹劾我?”
帐中气氛骤然紧张。
戚继光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我知道诸位担心什么。兵力不足,我们继续募兵;粮草不济,我们自己筹措;训练不够,那就往死里练!”
“继续募兵?”杨文通惊道,“大帅,义乌能募的矿工已经募得差不多了,再去哪里募兵?”
“金华、处州,山民同样悍勇。”戚继光早有盘算,“矿工、山民、盐枭,只要肯吃苦、敢拼命,我都要!”
“可是大帅,新军训练至少需要半年,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
“谁说需要半年?”戚继光冷笑,“自募兵以来,我戚家军哪一日不是在行军打仗中训练?战场就是最好的校场,倭寇就是最好的陪练!我要让新军在三个月内成军,六个月内能战,一年内成为横扫东南的精锐!”
这话说得霸气十足,但众将心中仍存疑虑。
戚继光看出众人心思,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展开后赫然是密密麻麻的训练计划。
“这是我拟定的《练兵实纪》初稿,从单兵技艺到阵法配合,从军纪赏罚到后勤保障,事无巨细,皆有章可循。”
众将传阅,无不震惊。
这哪是练兵计划,简直是一部兵法巨著。从清晨起床到夜间宿营,每一个时辰都有严格安排;从刀枪技法到火器操作,每一项技能都有考核标准;从队列行走到阵型变换,每一次操练都有奖惩细则。
“大帅,这……这也太严苛了。”胡守仁咋舌,“普通士卒哪里受得了?”
“受得了要练,受不了也要练!”戚继光斩钉截铁,“倭寇自幼习武,刀法凶狠,单兵作战能力极强。我们的矿工虽然悍勇,但若没有严苛训练,凭什么战胜倭寇?”
他走到帐中,指着悬挂的鸳鸯阵图:“你们看,这鸳鸯阵十一人一组,狼筅、长枪、刀盾、镋钯各司其职,配合默契则无敌于天下,配合稍有差池便会被倭寇各个击破。若不往死里练,战场上死的就是我们的弟兄!”
这话让众将哑口无言。
戚继光又道:“我知道你们担心军饷。朝廷拖欠军饷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我们可以自己想办法。盐税、商税、剿获的倭寇赃物,都可以充作军资。我戚继光向你们保证,绝不会让弟兄们饿着肚子打仗!”
“可是大帅,这些做法不合朝廷法度啊。”杨文通忧心忡忡。
“法度?”戚继光冷哼一声,“那些克扣军饷的贪官污吏,可曾讲过法度?倭寇屠杀百姓时,可曾讲过法度?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只要能练出强兵、剿灭倭寇,天大的事我戚继光一人承担!”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众将心中热血翻涌。
胡守仁率先单膝跪地:“末将愿追随大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末将愿往!”
“末将愿往!”
帐中诸将齐刷刷跪了一地。
戚继光眼眶微红,扶起众人:“都起来。不是我戚继光要逞英雄,实在是倭寇不除,东南不宁。我们多练一天兵,百姓就多受一天苦;我们早一日出击,倭寇就早一日覆灭。”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浙江沿海各处倭寇据点:“接下来三个月,我要分三步走。第一步,扩军至六千人,从金华、处州再募三千精壮;第二步,严训新军,将鸳鸯阵、三才阵练到骨子里;第三步,主动出击,清剿沿海诸岛倭寇,彻底断绝他们卷土重来的可能。”
众将眼中燃起战意。
戚继光继续道:“至于朝堂上的明枪暗箭,我来应付。你们只管练兵打仗,旁的什么都不用想。”
正说着,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传令兵跪报:“大帅,朝廷钦差到,宣您即刻接旨!”
帐中气氛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