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被焚后的第三天,鞑靼大军开始北撤。
戚继光站在长城敌台之上,手中千里镜紧紧盯着敌军动向。三万人马的营帐连绵十数里,此刻正缓缓收缩,像一条受伤的巨蟒在蠕动。
“大帅,敌军退了。”胡守仁语气中带着兴奋。
“退是退了,但不能让他们全身而退。”戚继光放下千里镜,转身走下敌台,“传令下去,召集众将议事。”
中军帐内,沙盘上摆满了代表敌我态势的木牌。
戚继光指着沙盘道:“敌军粮草被烧,士气低落,此刻撤退必经黄羊谷。那里两侧山势陡峭,中间只有一条狭长通道,是天然的伏击之地。”
“大帅英明!”吴惟忠眼中放光,“末将愿领兵前往。”
戚继光摆摆手,在沙盘上连点几处:“听我部署。胡守仁,你率三千弓弩手埋伏在黄羊谷东侧山腰,等敌军进入谷中,先放箭射杀。”
“得令!”
“吴惟忠,你率两千火器手埋伏在西侧山腰,火铳、虎蹲炮全部带上,听到号令一齐开火。”
“得令!”
“李超,你率两千骑兵埋伏在谷口北面,等敌军溃逃出谷,立刻截杀。”
“得令!”
戚继光最后指向沙盘正中央:“我自率中军三千人埋伏在谷底,待敌军混乱之际,从正面掩杀。三面合围,务必全歼这股残敌!”
众将齐声领命,各自下去准备。
当夜,黄羊谷一片寂静。
戚继光率军借着夜色进入伏击阵地。弓弩手藏身于岩石之后,火器手隐蔽在灌木丛中,骑兵则远远地勒马待命。所有人都不敢发出声响,就连战马都被勒住了嘴。
凌晨时分,斥候飞马来报:“大帅,敌军前锋已到谷口!”
戚继光精神一振,低声下令:“传令各营,没有我的号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天色微亮时,鞑靼大军开始进入黄羊谷。
走在最前面的是数百名斥候骑兵。他们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山崖,手中的弯刀在晨光中泛着寒光。但这股谨慎劲儿只维持了片刻,眼看谷中毫无动静,斥候们便放松了警惕,催马加快了速度。
斥候之后,是鞑靼的主力部队。士兵们垂头丧气,队形散乱,显然是受到断粮的影响。有的士兵甚至把兵器扛在肩上,空着手走路,毫无防备之心。
再往后,是装载着剩余粮草的辎重车队,以及随军家属和牛羊牲畜。整个队伍拉得很长,前前后后绵延了七八里。
戚继光趴在岩石后面,死死盯着敌军队伍。他在等待最佳的时机——等敌军主力全部进入伏击圈。
一炷香过去了,两炷香过去了。
敌军的前锋已经快走出谷口,中军还在谷中慢吞吞地走着,后队才刚刚进谷。
“时候到了。”戚继光猛地站起身,拔出佩剑,厉喝一声,“放号炮!”
“轰!轰!轰!”
三声号炮响彻山谷,震得鸟雀四散。
紧接着,东侧山腰上,胡守仁一声令下:“放箭!”
三千弓弩手齐齐松开弓弦,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鞑靼士兵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惨叫声、惊呼声响成一片。
还没等敌军反应过来,西侧山腰上的吴惟忠也下达了开火命令。
“点火!放!”
火铳手扣动扳机,密集的弹丸呼啸着射向谷中。虎蹲炮更是威力惊人,每一炮都在敌军人群中炸开一片血雾。
鞑靼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两面夹击打得晕头转向。有的往东跑,有的往西窜,队形彻底崩溃。将领们拼命呼喊,试图组织抵抗,但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任何企图都是徒劳。
“杀!”
戚继光率中军从谷底杀出,三千精兵如猛虎下山,直扑敌军中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