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峰口大捷的消息传回蓟州帅帐,戚继光脸上没有丝毫喜色。
他站在巨大的北疆防务图前,目光死死钉在一处标注上——喜峰口以东五十里的董家口。
“大帅,您已经站了两个时辰了。”副将胡守仁小心翼翼地上前禀报,“将士们都等着您犒赏呢。”
戚继光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胡守仁,你觉得巴图尔那三万人马,是鞑靼人的全部兵力吗?”
胡守仁一愣:“大帅的意思是……”
“试探。”戚继光转过身,眼中精光闪烁,“巴图尔不过是投石问路的石子。真正的拳头,还在后头。”
话音刚落,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报——”传令兵滚鞍下马,几乎是扑进帅帐,“大帅!董家口发现鞑靼主力!至少五万骑!先锋已抵关下!”
帐中众将脸色骤变。
五万骑!整整五万!
胡守仁声音都变了:“大帅,巴图尔的三万骑已经让我们消耗了大量弹药,如今又来五万——”
“怕了?”戚继光看了他一眼。
胡守仁挺直腰杆:“末将不怕!”
“不怕就好。”戚继光拿起案上的令旗,声如洪钟,“传令!各敌台守军全部就位,火炮上膛,火铳备好!这一战,我们不求杀敌多少,只求把鞑靼人死死钉在长城之外!”
“遵命!”
董家口。
这里是蓟州防线最险要的关隘之一,两侧山势陡峭,中间只有一线通道。戚继光到任后,在此处修建了十二座空心敌台。每座敌台高三层,既可瞭望,又可屯兵,更能架设火炮,是整个防线的重中之重。
此刻,十二座敌台全部燃起狼烟,黑柱冲天而起。
敌台上,戚家军士卒严阵以待。佛郎机炮、虎蹲炮、火铳、弓弩,层层叠叠,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指向关外。
关外,是漫山遍野的蒙古骑兵。
战旗如云,刀枪如林,数万铁蹄踏得大地瑟瑟发抖。
鞑靼主帅图门汗勒马立于高坡之上,望着远处巍峨的长城和那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敌台,眉头紧皱。
“这就是戚继光修的敌台?”
“回大汗,正是。”身边一名汉人模样的谋士躬身道,“戚继光到蓟州三年,修筑敌台一千余座,每座可驻兵五十,储备粮草火药。此台一立,明军火力覆盖范围扩大数倍。”
图门汗冷哼一声:“再坚固的乌龟壳,也挡不住我五万铁骑!传令!全军冲锋!先破董家口,再取喜峰口,直捣京师!”
“呜——”
牛角号声震天动地,五万骑兵如决堤洪水般涌向长城。
马蹄轰鸣,烟尘蔽日。
八百步。
六百步。
四百步。
敌台上,戚继光亲自坐镇最高处的瞭望台。他手持令旗,双目如炬,一动不动地盯着铺天盖地涌来的骑兵。
三百步。
“虎蹲炮!”他猛然挥下令旗。
“轰!轰!轰!”
数百门虎蹲炮同时开火,密集的霰弹呈扇形扫向冲锋的骑兵。
这种虎蹲炮是戚继光在南方抗倭时改良的火器,炮身矮小,形如虎蹲,射出的霰弹覆盖面极广,正是克制骑兵冲锋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