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继光将南北兵按三比一的比例混编——每队十二人,南兵三人为骨干,担任队长和训练教官;北兵九人,从头学起。
头三天,乱成了一锅粥。
北兵嫌弃南兵身材矮小,不配当教官;南兵嫌弃北兵纪律涣散,毫无军人的样子。言语不通是最大的障碍——浙江兵说吴语,蓟州兵说北方官话,双方交流全靠比划。
第五天,第一队北兵闹了起来。
“凭什么让南蛮子管我们?”一名满脸横肉的北军老兵把兵器一摔,瞪着自己的队长,“老子打了十年仗,你算什么东西?”
那名南军队长是戚家军老兵,身上带伤不下三处。他没有动怒,只是捡起被摔在地上的兵器,平静地说:“你打了十年仗,可曾赢过一次?”
老兵被噎得说不出话。
队长将兵器塞回他手里:“我不比你强,但我的战法是戚帅教的,是拿命换来的。你若不服,校场上见真章。”
当日下午,校场上摆开了擂台。那名老兵与南军队长比试刀法,三招即被制服。老兵满脸羞愧,跪地抱拳:“服了!但请教官教我真正的本事!”
从那天起,合编的进度陡然加快。
戚继光编了一本《合编训要》,用最浅显的语言和图画,将鸳鸯阵的每一个动作拆解成标准步骤。他将每队十二人的职责分工细化到极致,谁在什么位置、做什么动作、遇到什么情况如何应对,全都规定得清清楚楚。
“兵不是靠天赋练出来的,是靠规矩练出来的。”戚继光对众将说,“天才百战难遇一例,庸才才是战场的主力。我们的战法,要让庸才也能打胜仗。”
除了阵法演练,戚继光还着手解决南北兵配合的核心难题——骑兵恐惧。
北兵虽善骑,但面对鞑靼骑兵冲锋时常常胆怯。南兵不会骑马,对骑兵有天生的畏惧。戚继光想出了一个办法:以步制骑,以车护步。
他在蓟州东部划定了一大片演武场,模拟鞑靼骑兵冲锋的战法,让步军和骑兵反复对抗演练。步兵依托拒马和壕沟,用火器和弓弩压制骑兵冲锋;骑兵则负责侧翼包抄,在敌军阵型被打乱后出击。
“枪炮在前,弓弩次之,车营护侧,骑兵包抄。”这是戚继光总结的十六字诀。
一个月后,第二场演练。
这次不是单方面表演,而是南北混编军与戚家军的对抗演练。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合编军竟然赢了。
不是靠蛮力,而是靠配合。北兵的骑兵优势与南兵的步战阵法第一次真正融合——步兵正面牵制,骑兵侧翼突袭,阵型变换流畅得如同一个人。
演练结束后,戚继光难得露出了笑容。
“你们看,南兵北兵,都是大明之兵。只要练法对,哪有什么南北之分?”
将士们高声欢呼,声震四野。
合编三月期满,大检阅。
三万新军列阵蓟州城下,队列整齐如刀裁,军容之盛前所未见。戚继光策马巡阅三军,每一个方阵经过时都齐声高呼“保家卫国”,声如雷霆。
监军太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戚帅,这兵……比京营还强啊!”
戚继光没有接话。他骑马走过每一个方阵,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有南兵的,有北兵的,有年轻的,有年长的。
这些人,就是大明边防的未来。
(第6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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