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老农苦笑,“前年说要修,拨了银子,结果城墙没见动静,当官的新房子倒是盖起来了。”
陈大成在旁边攥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一路走,一路看。
戚继光走了整整一个月,行程千余里,走遍了蓟州防线的主要关隘。看到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墙子岭,关口形同虚设,守军仅有编制的一半,且多是老弱。
古北口,号称“京畿锁钥”,城墙上的豁口能并排走三匹马。
喜峰口,守将克扣军饷,士兵半年没发饷,士气低落到极点。
最让戚继光愤怒的是在黄崖关看到的景象。
守关的把总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走路都喘。戚继光亮明身份时,刘把总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总……总兵大人……”刘把总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戚继光没理他,直接登上关城。一看之下,怒火中烧——关城上的火炮锈迹斑斑,有的炮膛里甚至筑了鸟窝。
“这炮多久没用了?”戚继光问。
刘把总支支吾吾:“三……三年……”
“三年?”戚继光转过身,目光如刀,“鞑靼人要是打过来,你拿什么守关?”
刘把总无言以对,只是一个劲磕头。
戚继光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传令,即日起蓟州全线整顿。所有关隘、墩台、敌楼,逐一检查,逐一登记。失修者限期修补,缺额者限期补充。”
陈大成领命而去。
一个月后,一份详尽的蓟州边防报告摆在戚继光案头。
十二万编制,实有六万五千人。战马应有两万匹,实有八千匹。火器应有三千门,实有八百门,其中能用的不到三百门。城墙损毁段落多达两百余处,烽火台半数废弃。
报告最后一页写着八个字:边备废弛,危如累卵。
戚继光看了很久,提起笔在报告上批了四个字:即刻整顿。
他重新铺开纸,开始写第二份奏折。这一次,他不打算客气了。
“臣继光再拜顿首:蓟州之弊,臣已逐条查实,不敢隐匿。兵不足额,器不齐全,城不坚固,将不称职,此五者,蓟州今日之实情。若不速改,不待鞑靼来犯,蓟州自溃矣……”
奏折写完,戚继光叫来传令兵,依旧是八百里加急。
他站在窗前,望着北方的天际。远处,长城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像一道巨大的伤疤刻在大地上。
这是他要用余生去守护的地方。
(第66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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