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去苏月柔院里了吧?”我打断她,“她近来胃口不好,夜里惊梦,是不是你给的方子?”
她猛地抬头,眼中惊惧一闪而过。
“不必再瞒。”我从袖中抽出一张签收条,“库房存根写着‘红枝领药,用途:主子调养’。可医馆没有你的名字,只有这笔银子流向了她院中的采买账目。你不是为我调理身子,是帮她掩盖病症,让她显得柔弱可怜,博取父亲怜惜。”
她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姑娘饶命!是她逼我的!她说只要我通风报信,将来她得势,便让我当大丫鬟!我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你知不知道,前世就是你,在我出嫁前夜,把我贴身衣物送到她手里,让她仿制绣样,冒充与我同穿姐妹装,骗得宾客称赞‘情同亲生’?你知不知道,后来那些流言是怎么起来的?说我克母、克弟、克姻缘,全是你们一点点往外放的话?”
她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从今日起,逐出西厢,发还家生子籍,不得再入我院门一步。”我转身坐下,语气平静,“即刻清缴私物,封锁出入路径,所有与她往来之仆,三日内上报名单。”
小厮应声上前,将她架走。她一路哭喊,声音渐远。
院子里安静下来。
午后再召全院仆役,我立于廊下,身后站着翠微与两名可信小厮。其余人分列两侧,低头肃立。
“自今日起,三条规矩。”我开口,声音不高,却传得清楚。
“第一,所有采买、用度、开支,须经我亲自批阅画押,未经许可不得支取分毫。”
众人屏息。
“第二,夜间闭门提前半个时辰,酉时三刻落锁,无令不得开启。巡夜路线由我重定,每日更换。”
有人偷偷抬头看我,又迅速低下。
“第三,非我传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主屋。违者,视同背叛,照红枝处置。”
我说完,扫视一圈,无人敢与我对视。“若有疑问,现在提。”良久,无人出声。
我点头,“散了吧。”
老嬷嬷还想说什么,被身旁人拉了一把,只得作罢。
傍晚时分,小厮送来新拟的巡夜图。我坐在灯下细看,命他封闭西北角的小门——那里通着后花园偏径,前世多次有人趁夜潜入,在窗下偷听。我又让他在主屋四面窗棂内侧加设铃线机关,一旦推开即响;围栏加高三尺,外植荆棘。
“再派两个人,轮值守在院门口。”我指着图纸,“白日一人,夜里两人,轮班盯梢。”
他应下,退出去安排。
翠微端茶进来,将一份纸笺轻轻放在案上。是她昨夜写下的清单,密密麻麻三页,记录了三个月来送往各院的物件、口信、节礼回赠,甚至包括她曾无意透露的我晨起习惯、梳头方向、常用香型。
我没有责备她。
人都会动摇。重要的是,她在最后一刻选择了留下。
“烧了吧。”我说。
她一愣。
“写过了就行。”我看她一眼,“往后只听我一人吩咐。若再有犹豫,不必等我说,自己走便是。”
她低头,声音很轻:“奴婢明白了。”
夜深了,烛火摇曳。我合上最后一页名册,将笔搁下。
西厢终于安静。
不再是那个任人窥探、随意进出的空壳院子。它现在是我的地界,我的防线,我的第一道墙。
窗外风起,吹动檐下铁马,叮当一声。我起身踱至门前,亲手推上门闩,听见木楔落槽的闷响。
这一夜,不会再有人轻易踏进一步。
我回到桌前,翻开新的空白账册,提笔写下第一行字:【西厢新规执行首日,人事整顿完毕,门户重布,暂无异动。】
笔尖停顿片刻,又添一句:【静待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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