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点点头,“让她好好歇着。这几日天气反复,饮食更要当心。你们做下人的,也得多留神。”
她应了一声,退下时脚步轻得几乎无声。
我将碗交给旁边的小丫头:“送去灶上,用滚水煮两遍,再拿来盛药。”
她接过碗走了。我继续低头写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临近午时,一个小厮从西院那边过来,在院门口停下,朝这边张望。我抬头看他一眼,他连忙躬身:“回大小姐,二小姐今早能下床了,但身子仍虚,只能卧床静养。”
我“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站着没动,似还想说什么,却被我身旁的老妈妈拦住:“大小姐忙着呢,有事改日再说吧。”
他只好退下。
我依旧坐着,一页页翻着手中的账本。其实早已看完,只是不愿起身。阳光移到案角,照在纸上,字迹清晰分明。我想起昨夜她喝汤时的眼神——起初是得意,后来是犹豫,最后是不得不咽下的勉强。
她以为我不知道。
她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任人摆布、只会低头忍让的苏锦凝。
可她忘了,我在南疆活了三年。那里没有母亲庇护,没有父亲撑腰,连丈夫都不曾多看我一眼。我能活下来,靠的从来不是眼泪和委屈。
晌午过后,风渐渐停了。院中梅树落下几片枯叶,被扫地的丫头拢成一堆,点了火。烟气袅袅升起,飘过墙头,不知去了哪一方院子。
我合上账本,起身走到窗前。远处西厢的门紧闭着,门前扫洒的仆妇比往日少了大半。往常围在那儿奉承献礼的人,如今一个不见。
我知道,这一局已经结束。
但我没笑。
也没有起身走动庆祝。
我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一缕青烟升到半空,慢慢散开,最后消失不见。
风又起时,我转身回到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今日开支明细。墨迹匀称,字迹工整,一如平常。
外面的世界再怎么动荡,我的院子始终井然有序。
这才是真正的胜者之道。
傍晚时分,一个婆子悄悄来报:“大小姐,西院那边今早换了守门的丫头,说是防着外人打扰。二小姐整日躺在床上,一句话不说,连饭都是蒙着帐子吃的。”
我点头:“知道了。”
她欲言又止:“还有……昨夜她屋里传出哭声,断断续续的,一直到三更才停。”
我没有回应。
只是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账本收进抽屉。
窗外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道光落在屋檐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影子。我站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件半旧的披风,准备关窗。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回头一看,是父亲院里的小童,手里拿着一封信,额上带汗:“大小姐,侯爷让您明日一早过去一趟,说是有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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