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舟缓缓站起身来,擦了擦脸上的血手印后,低眸看了一眼死透的王恪,一时间竟有些懵。
给自己一巴掌才咽气?
说实话,他有些搞不懂王恪,虽然知道王恪和自己不对付,暗地里各种小手段层出不穷,但今天这不上不下的结果,却让人琢磨不透。
如果王恪派人暗杀自己,或通过某种手段达成某种目的,那么事情一下子就能理清楚来龙去脉。
可王恪死在阵前,死得轰轰烈烈,死得光荣就义。
尽管达成了最初目的,但事情过程却透露着诡异。
李行舟咂巴一下嘴,想不通,真的想不通王恪的行为举止。
因为王恪从头至尾都没有低头,好似莫名有种骨气,明知自己的背景,却没有举白旗投降。
反而选择硬刚。
旁边的两个辎重兵吞咽一口口水,面面相觑,只恨自己生了一双耳朵,听见这种劲爆的消息。
其中一人鼓足勇气问道:“大人,王大人的尸体怎么办?”
李行舟挑了挑眉,说道:“王大人为朝廷,为官家,为郓州黎民百姓慷慨就义,整理好遗容,备一副好棺材送回郓州,衙门出钱,隆重厚葬。”
那辎重兵应了一声,立刻和同伴抬起担架上的王恪尸体,逃似离开,似乎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生怕在听见什么炸裂的消息。
李行舟转身面朝第一营防线,短暂思索过后,抬起右手,嘴里缓缓吐出一个清晰的字来。
“记!”
旁边跟随的参议房书吏,立刻掏出随身纸笔等待着下文。
李行舟想了想,心中措辞一番后,沉声说道:
“郓州通判王恪,为剿贼寇,亲自临阵指挥,击溃数万贼寇,不幸身中数箭而亡,郓州知州李行舟为此悲痛欲绝,当场晕厥,然贼寇猖獗,李行舟化悲愤为力量,驰骋数万贼寇之中斩杀一名贼寇头目,提着贼寇头颅坐在王恪尸体旁以泪洗面,似伯牙子期之交。”
那书吏写字的手都在颤抖,一手好字就出现歪歪斜斜。
李行舟偏头看他一眼:“以这段话为基础,让郓州时刊立刻登出去,再草拟一份战报送往朝廷。”
在那书吏领命离开后,李行舟瞥见不远处有一名骑马的中年男子,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提着强弓,头发乱糟糟的,正死死盯着这边。
王恪的幕僚?
李行舟第一时间就认出骑马之人,虽然对方此刻披头散发,满脸血污,但脸的轮廓却很是熟悉,只是简单一回忆,就能想起对方的身份。
那幕僚骑马过来,距离李行舟十步的位置勒紧缰绳。
此时太阳西斜,秋风潇潇,阵线上战旗猎猎作响,北清河水流潺潺,天地之间充斥着萧瑟和肃杀。
不少士兵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纷纷停下动作看过来。
那幕僚肩披黄昏时刻的橘黄残阳,拉断的强弓往地上一扔,纵身跳下马背,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李行舟身上。
一身标致的圆领袍,多处破损,破口处沾满血污。
“你真是好手段。”
听到这不善的话,李行舟微微蹙眉,但是没有开口说话,倒想看看对方要玩什么鬼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