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消息的不断扩散,仅仅半月,大半个南方地区,都收到太子诏书。
运粮陕西,成了当下最热门的话题。
各地茶馆,酒楼闲聊,尽皆是关乎太子,关乎陕西粮荒之事。
而粮价也因商人抢购而暴涨。
不是每个商人都会去运粮,但他们依旧会囤粮,这是看好目前的粮价上涨市场。
其实南方也是相对缺粮的。
因为江南地区大量良田改种桑、棉等经济作物,导致粮食自给率严重下降。
苏湖熟,天下足的谚语在此时已不再适用。
从万历年间起,苏州府人均田地已不足两亩,口粮已经开始依赖外部输入。
最主要的是,崇祯十年至十六年的大旱,是大明前后近五百年最严重的干旱,这场灾难波及南北二十三个省份。
浙江、广西等地都出现了斗米千钱,民不聊生的惨状。
相比之下,此时的湖广地区因开发较晚,受干旱冲击相对较小,成为了重要的余粮区。
但湖广现在并不在朝廷的实际统治下。
朱慈烺自然不会任由粮价飞涨,涨也要涨个分寸,否则商人狂欢,就成了百姓的悲哀。
“小爷,郑森明日便可抵达了。”
丘致中汇报最新的消息。
在郑芝龙答应认购国债后,五百万现银是要从福建那边运送过来的。
负责运送的人,自然是郑森。
郑芝龙一直待在南京靖海侯府没走,按照官方的说法,是因为水师还没成建制,实则也有几分软禁的意思。
毕竟如果郑芝龙跑了,然后不认账了,朝廷再想把这五百万两银子搞回来,可不是容易的事。
此事干系太过重大,哪怕再是信任,也得要把人先扣着再说。
朱慈烺想了想,道:“传令,召靖海侯即刻入宫觐见。”
丘致中微微错愕,随即马上领命。
按理说,明日郑森携银抵达,正好召见郑芝龙父子一同入宫,没想太子爷现在就要见郑芝龙。
心里可以猜测,但行动不能迟缓。
连忙安排宦官去传消息。
消息传到靖海侯府的时候,郑芝龙也有些疑惑。
但既然太子已经召见,那就得去见。
东宫。
“臣靖海侯郑芝龙,拜见太子殿下,恭祝殿下圣安。”
此时的郑芝龙,已然有了几分神采飞扬之感。
朱慈烺抬手道:“免礼,给靖海侯赐座。”
郑芝龙当即作揖:“谢太子殿下。”
等郑芝龙入座后,朱慈烺才笑着问道:“这段时间,靖海侯在南京,住得可还舒适?”
听着这聊家常的语气,郑芝龙心里轻松不少,回道:“托殿下洪福,臣这些时日在南京,是吃得好,睡得香,整个人舒坦极了。”
这是真心话,朱慈烺很清楚,自从郑芝龙封为靖海侯,认购五百万国债后,就成了整个南京城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在众人眼中,郑芝龙就是太子跟前的第一红人。
不只是个挂名勋贵,太子还给了他实打实的权力,负责在福建操练三营九千新军,经手舰船军械采购。
这意味着,郑芝龙能决定海量军需订单的走向,直接关系到无数商人、官员的饭碗。
加上‘海上霸主’的身份,每一天都有大量的拜帖送入靖海侯府。
曾经看不起他的东林党人,也有不少出现在拜帖的名字中。
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这让郑芝龙颇有几分乐不思蜀。
朱慈烺说道:“靖海侯能够习惯南京的生活,这就让孤放心了。”
“然南京虽好,靖海侯可不能太过沉迷,孤的水师,还等着靖海侯带去操练呢。”
听着前半段,郑芝龙心头一紧。
以为太子有意‘长留’自己在南京。
直到后半段出来,这让松了口气,知道是自己多想了。
当即道:“臣万不敢耽误殿下的嘱托,近日臣一直有关心此事,只是新兵招募需要时间,前几日才齐营建制,最多不过三日,便可启程。”
水师招募跟训导培训之事,杨廷麟在负责,其实早就弄好了,不过是算着日子。
所谓三日,明日郑森运银抵达,父子面圣,休整一日出发。
时间都是算好了的。
“如此孤就放心了。”
朱慈烺微微点头,随后话锋一转:“孤前些时日,颁布的运粮诏书,靖海侯可曾有所了解?”
郑芝龙不明所以,谨慎回道:“臣有所耳闻,殿下果然是大手笔,臣也为孙传庭能效劳殿下而欢喜。”
这事其实郑芝龙是有些感慨的。
都是皇家子,怎的皇上跟太子殿下,完全是两个性子。
皇上那是看谁都像刁民,如果现在是皇上,根本不会考虑孙传庭的死活,更别说花费三十两一石的粮食,还给功名赏赐,去给陕西送粮了。
也是这件事,让郑芝龙对太子的忠心,少了些许水分。
郑芝龙也好,其他将领也罢,最担心的就是怕朝廷过河拆桥,这样的案例崇祯已经弄过多次了。
而今太子的表现,不计代价去救孙传庭,这才是值得效忠的君主。
天下不缺聪明人,都能看到,陕西如果丢了,对大明朝廷影响有多大。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正想办法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
自从运粮诏书颁布以来,郑芝龙就深有所感。
靖海侯府内上下,无一不在称赞太子。
甚至于郑芝龙的几个弟弟,都在说太子的好,如此可见一斑。
也许先前,太子软禁君父的事情,让很多读书人反感。
可现在,已经有不少人,对太子心生仰慕。
在很多人眼里,太子发行国债,就是借钱去救孙传庭,可谓是倾其所有,也要保住陕西,保住孙传庭。
这似乎是在向天下证明一件事,只要为大明效忠,大明就不会让你失望。
朱慈烺听完后,打趣道:“这次运粮的买卖,可谓是一本万利,靖海侯就没想着参与一二,虽说比海贸赚得少一些,但也是条新的路子不是?”
郑芝龙略微思索后,说道;“不敢欺瞒殿下,臣确实有所心动,只是殿下知晓,臣的买卖多在海上,这陆上的路子,不怎么熟,因此也不敢随便去趟。”
说到这里,郑芝龙似乎觉得有些假了,便补充道:“不过臣确实是投了些许钱财,到相熟的商帮手里,想来也能赚到一些。”
郑芝龙虽然是福建海商,但跟南方这边的商帮一点都不陌生,且往来频繁。
海贸出口的商品,向来是江南这边最为紧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