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士数道太子令旨,不断从东宫发出。
首先的就是关于京营抽调三万两千兵任职的安排。
朱慈烺整顿京营,招募新兵,随同南下的共计是四大营。
即勇卫营,辖十二营。
五军营,辖六营。
神枢营,辖五营。
神机营,辖四营。
每营三千编制,共计二十七营。
四营总兵下,副将辖两营,游击将军辖一营。
朱慈烺采用了严格的分层管理,保障兵权在手。
除四大总兵可以直接面见太子外,各营游击将军,亦有奏报太子之权。
总兵可以直接面见太子,但游击将军也有权直接上奏。
这意味着游击将军虽然受总兵节制,却不完全依赖总兵作为与太子的唯一沟通渠道。
一名游击将军如果认为总兵的命令有问题,或者发现总兵有不轨行为,可以直接绕过总兵向太子报告。
这是让中层军官成为高层的监督者。
这个身份让游击将军在军中的地位不只是一个中层指挥官,更是太子安插在各营的耳目。
朱慈烺不需要绝对忠诚的军队,只需要不得不忠诚的军队。
太子令旨传给四大总兵。
四大总兵立即召集副将,各营游击开军事议会,传达太子令旨内容。
随后是游击将军回营,召集各级军官。
大明营制跟卫所制是两码事,卫所满编五六千百人,其中七成是屯田兵。
而营制满编三千人,都属于战兵。
双方编制完全不同。
游击将军下,左右副官是中军官,千总。
实权官是三大把总,各领千人。
每个把总下有总旗十名,各领百人。
总旗下为小旗,各领五十人。
小旗分什长,各领十人。
最基层的则是伍长,领五人。
伍长,便是大明营制体系中,最基础的战斗单位。
令旨的传达是一层层的,总兵召集游击将军开会。
游击将军召集左右副官,三大把总开会。
把总召集各总旗,小旗开会。
这里需要注意的是,除了原本的营制制度外,朱慈烺另外在每营安排了训导体系。
营训导:一营设一员,负责全营监察,思想教育,开会纪律,伙食军饷。
营训导下设司训导,每营三名,对应三大把总。
司训导下设局训导,对应总旗,每总旗设一名,负责百人规模。
这跟监军差不多,但实际则完全不同。
训导不指挥作战。
作战时,一切行动听游击将军的命令。但在平时,训导负责监察、教育、后勤,并在发现将领有不忠行为时,可以直接向太子报告,绕过指挥链。
训导体系,这是朱慈烺始终能强势掌控八万京营的根本。
是渗透到军队最基层的思想控制与后勤监督双轨体系。
是否忠于太子、是否克扣军饷、是否私下联络勋戚、是否对新政阳奉阴违,都在训导监察之下。
思想教育可以让士兵知道‘为谁而战’。
他们会告诉士兵,太子为什么要南迁,为什么要整顿卫所,为什么要清丈田亩,为什么要北伐。
思想教育的核心不是灌输忠诚,而是建立共识,让士兵理解太子的政策,认同太子的理念,从而发自内心地支持太子。
开会纪律也很重要,训导可以保障上下传递的会议内容一致。
令旨传递的思想跟内容,从总兵到总旗,不会有人暗改。
当然,对士兵来首,最主要的就是伙食军饷了。
训导负责监督伙食质量和军饷发放,确保士兵吃上饱饭、拿到足额军饷。
大明军队,克扣军饷、伙食恶劣是常态,士兵敢怒不敢言。
训导插手这一块,等于断了军官贪腐的财路,让士兵知道,是太子让他们吃上饱饭,拿到足额军饷。
局训导向司训导汇报,司训导向营训导汇报,营训导每月向东宫提交一份《营中奏报》。
逐级汇报、最终直达东宫,确保太子能实时掌握八万京营每一个角落的动态,不被各级军官的信息过滤所蒙蔽。
大明监军是空降的,将领视其为掣肘,士兵视其为监工。
训导不同,与士兵同吃同住,承担思想教育、后勤保障、监察纪律三重职能。
对士兵来说,不是外人,是自己人。
在这套体系下,朱慈烺对军队的掌控具备唯一性质。
八万京营牢牢在手,任何人,任何将领,哪怕立下再大的功劳,也无法撼动太子在军队的权威。
在传统军队中,一个将领立下大功后,会在军中形成个人威望。
士兵跟着他打了胜仗,拿了战利品,活了下来,会对他产生感激和崇拜。
这种个人威望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兵为将有的局面,士兵只认这个将领,不认皇帝。
但在朱慈烺的体系中,这种情况被彻底杜绝了。
打胜仗了,训导会告诉士兵:这场胜利是太子运筹帷幄、太子给了好装备、太子整顿了军纪、太子保障了后勤的结果。
游击将军只是执行者。
将领的功劳被稀释,太子的功劳被放大。
将领为什么能收买人心?
因为军饷是他发的、粮食是他分的、奖赏是他给的,士兵觉得跟着这个将领有肉吃。
但在朱慈烺的体系中,军饷由太子府发放,训导监发。
粮食由太子府配给,训导监督。
奖赏由太子府规定,训导执行。
将领手里没有任何可以用来收买人心的资源。
想犒赏士兵?得先向太子请示。
想给某个士兵升官?
得通过公开选拔,由太子府批准。
也就是说,哪怕是目前最受宠的黄得功,有造反的心思,在第一时间都会被举报,而且即便是最亲近的心腹,都不会想着跟黄得功造反。
甚至于,在这样的情况下,黄得功连麾下十二个游击将军都指挥不动。
而这套体系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可复制性。
朱慈烺为什么要直接整编南京四十九卫,包括南京营营十几万的编制,总计四十万的大军。
因为训导体系最恐怖的地方,在于无限复制。
这不是只能用在八万京营身上的特殊制度,而是一套可以像病毒一样传播、像模板一样套用、像流水线一样生产的军事组织体系。
朱慈烺抽调三万两千京营老兵去南京四十九卫出任各级武官,这就是复制的第一步。
这三万两千人是去当官的,更是去播种的。
他们带去的不只是作战经验,而是整套制度的理念、方法、规则。
朱慈烺不需要亲自去每一支部队搞整顿,不需要亲自去每一个营地搞教育。
只需要设计好制度,培养好第一批种子,制度就会自己传播。
三万两千京营老兵被派往南京四十九卫,他们会在各自的岗位上自动执行太子的意志。
这套制度一旦落地,就会自己疯狂生长。
被派去当百户的京营老兵,会按照自己在京营学到的规矩,在新部队中建立起训导体系。
会从士兵中选拔可靠的人当小旗、当伍长。
训导会定期给士兵开会讲解时事政策,会监督伙食军饷不让军官贪污。
制度像生物一样,自我复制、自我维护、自我强化。
一旦士兵习惯了吃好饭、拿足饷、有奔头的日子,一旦军官习惯了按制度升迁、按规矩办事的体系,就再也回不去了。
从京营化到全国化,不是1+1的线性扩张,而是2×2的指数级增长。
京营将士,听到太子令旨都很兴奋,意味着还没打仗就升职了。
八万选三万二,在保障京营原本的战力情况下,每个人都有很高的几率被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