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枢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我答应了。可我知道,这一去凶多吉少。王成在军中经营多年,亲信不少。万一他狗急跳墙,在半路上对我下手,或者到了堡前先发制人,那……”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堂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所以我一路上都紧跟着张都尉。”陈玄枢继续说,“寸步不离。到了堡前,看见墙头上站满了人,箭都搭在弦上,我心里就咯噔一下——坏了,要打起来了。我赶紧催马上前,抢在王成开口之前,把证据递给了张都尉。”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昨晚的紧张都吐出来:“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堂里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人们围上去,拍着陈玄枢的肩膀,说着感谢的话。几个老人甚至跪下来,要给陈玄枢磕头,被他慌忙扶起。
文砚就在这时走了进去。
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里有敬畏,有期待,还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文砚走到陈玄枢面前,深深一揖。
陈玄枢连忙起身还礼:“堡主,这可使不得。”
“陈先生,”文砚直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昨晚若不是你,明月堡已经没了。四百七十三口人,能活到今天,能站在这里,都是你的功劳。”
他转身,面向堂里所有人,提高声音:“我宣布,从今日起,陈玄枢先生正式为我明月堡军师!地位仅次于我,堡内所有事务,军师皆可过问、决断!凡军师之令,如我亲令,所有人必须遵从!”
堂里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
“军师!”
“陈军师!”
“明月堡有军师了!”
人们欢呼着,簇拥着陈玄枢。陈玄枢站在人群中央,脸上有感动,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看向文砚,两人目光相遇,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一种沉重的、无法言说的责任。
文砚在欢呼声中,看见了赵大。
赵大站在人群外围,脸上也带着笑,拍着手,嘴里喊着“军师”。但他的眼睛没有笑,眼神很复杂——有敬佩,有羡慕,还有一种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嫉妒。当陈玄枢被众人抬起,高高抛起时,赵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转身,默默走出了议事堂。
文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沉了一下。
***
午后,雾散了。
阳光照在明月堡的土墙上,把昨晚激战留下的痕迹照得清清楚楚——箭孔、刀痕、被火把熏黑的墙面。民壮们在墙头忙碌着,修补破损的垛口,清理散落的箭矢。几个孩子在墙根下捡拾还能用的箭,小心翼翼地拔掉箭杆上的泥土。
议事堂里,核心会议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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