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陈玄枢。陈玄枢现在在哪儿?穿过封锁了吗?找到郡兵大营了吗?见到指挥官了吗?对方信了吗?还是……已经被抓了,被杀了?
这些问题像车轮一样在脑子里转,转得他头痛欲裂。
他坐起来,摸黑走到门口。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他抬头看天,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里闪着微弱的光。
“堡主还没睡?”
是阿骨的声音。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光在风里摇晃。
“睡不着。”文砚说。
“我也睡不着。”阿骨走到他身边,把油灯放在地上,“陈先生……已经出去一整天了。”
“嗯。”
“一点消息都没有。”
“嗯。”
两人并排站着,看着堡外的黑暗。远处征粮队的营火已经熄了几处,只剩下零星几点光。夜鸟在枯树林里叫,叫声凄厉,一声接一声。
“堡主,”阿骨突然说,“如果……如果陈先生回不来了,咱们怎么办?”
文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黑暗,很久很久,才说:“那就打。”
“打不过呢?”
“打不过,就死。”文砚的声音很平静,“但死之前,要让他们记住,明月堡的人,不是任人宰割的羊。”
阿骨点头,不再说话。
油灯的火苗在风里跳动,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影子随着火光摇曳,像两个随时会消散的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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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雾又起来了。
文砚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血丝。他站在堡墙上,看着东边的方向——那是郡兵来的方向。
雾很浓,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文砚知道,郡兵就在那片雾后面,正在朝这边推进。也许十里,也许五里,也许更近。
赵大爬上墙头,脸色比昨天更难看。
“堡主,”他喘着气,“斥候回来了。郡兵前锋……已经到了十里外。大概一百多人,有马队,有步兵,打着‘张’字旗。”
文砚的心沉了下去。
“陈先生呢?”他问。
赵大摇头:“没消息。派出去接应的人也没回来。”
文砚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
“堡主,”赵大压低声音,“征粮队那边……有动静了。”
文砚转头看向堡外。征粮队的营地里,人影开始晃动。几十个人从帐篷里钻出来,开始整理武器,检查弓弦。那个姓王的军吏骑在马上,正在对一群人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朝明月堡这边指。
“他们要干什么?”赵大问。
文砚没回答。他已经知道了。
示弱的效果,到此为止。
果然,半个时辰后,征粮队出动了。大约五十人,排成松散的队形,朝明月堡缓缓推进。他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吆喝,声音在晨雾里传得很远。
“明月堡的人听着——”
“交出粮食,饶你们不死——”
“再敢拖延,屠堡灭门——”
声音粗野而嚣张,像一群饿狼在嚎叫。
堡墙上,所有人都握紧了武器。弓手们把箭搭在弦上,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敌人。赵大站在墙垛后面,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文砚没有动。
他站在墙头,看着那五十个人推进到一百步外,停下。那个王军吏骑在马上,朝堡墙这边看,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文堡主——”他拉长了声音喊,“三天时间到了,粮食呢?”
文砚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突然,征粮队的侧翼传来一阵骚动。
几匹马从雾里冲出来,马上的人穿着郡兵的号衣,手里举着旗。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军官,脸方口阔,眼神凌厉。他策马冲到征粮队前面,勒住马,目光扫过王军吏,又扫过堡墙上的文砚。
“谁是明月堡堡主?”军官的声音洪亮,在晨雾里回荡。
文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出了那面旗——旗上写着一个“张”字。
郡兵的前锋,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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