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是从火场边捡的,布条是从死者手里拽出来的,箭镞是射@进窝棚柱子里的。”文砚说,“李堡主要不要派人下来看看,这鞋底的纹路,是不是李家堡护卫常穿的那种?这布条的颜色质地,是不是李家堡护卫衣服的料子?这箭镞的形制,是不是并州郡兵制式箭镞的仿制品?”
李雄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身后的护卫们开始交头接耳,墙头的气氛变得紧张。
“文堡主,”李雄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些,“这其中……或许有些误会。”
“误会?”文砚的声音陡然拔高,“两条人命,五石粮食,二十七只羊,你跟我说是误会?”
他策马向前走了几步,马匹的蹄子踩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雄,我今日来,不是来听你狡辩的。”文砚的声音像冰,“我是来告诉你三件事。”
“第一,昨夜的事,我知道是你干的,我有证据。”
“第二,明月堡三百人,从今日起,与李家堡势不两立。”
“第三,”文砚顿了顿,眼睛盯着李雄,“后赵郡尉张横的两百郡兵,后天就到。他们来的名义是征粮,但实际要做什么,你比我清楚。”
李雄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立刻闭嘴。
但已经晚了。
文砚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我怎么知道?”文砚说,“李堡主,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个人会安插眼线?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能跟后赵的军吏勾结?”
他勒转马头,准备离开。
“等等!”李雄喊道。
文砚回头。
李雄站在墙头,手扶着墙垛,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文堡主,今日之事……可否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文砚摇头,“李堡主,没有时间了。”
他举起马鞭,指向李家堡。
“明日此时,我要看到二十七只羊,五石粮食,送到明月堡门口。少一只羊,少一斗粮,我就带人来取。”
“取什么?”
“取你李家堡的粮仓,取你李家堡的兵器,取你李家堡的人头。”
说完,文砚不再看李雄,策马转身。
“走!”
二十骑调转马头,马蹄扬起尘土,朝来路疾驰而去。
堡墙上,李雄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烟尘,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头目凑过来,低声问:“堡主,怎么办?要不要追?”
“追?”李雄转头瞪了他一眼,“追上去干什么?跟他们打?你打得过吗?”
那头目缩了缩脖子。
李雄看着文砚消失的方向,许久,才喃喃道:“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堡主,那……那明天……”
“明天?”李雄苦笑,“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他转身,走下堡墙。
脚步沉重,像踩在棉花上。
---
回程的路上,气氛比去时更加凝重。
文砚策马在前,一言不发。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但心思显然不在路上。
阿骨跟在他身边,几次想开口,又忍住了。
直到转过一个弯,明月堡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阿骨才终于忍不住问:“堡主,你觉得……李雄会照做吗?”
“不会。”文砚说得很干脆。
阿骨一愣:“那……那我们明天……”
“明天我们不会去。”文砚说,“那只是说给他听的。”
“啊?”
文砚勒住马,转头看向阿骨。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坚硬的线条。
“阿骨,你觉得我们今天去李家堡,真的是为了要回那点粮食和羊吗?”
阿骨想了想,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是……是告诉他,我们知道是他干的,我们不怕他。”
“还有呢?”
阿骨皱眉,想了一会儿,眼睛突然亮起来:“是……是让他知道,我们知道他跟后赵勾结的事?”
“对。”文砚点头,“李雄这种人,最怕的不是硬碰硬,是被人抓住把柄。他勾结后赵军吏,劫杀商队,嫁祸明月堡——这些事,如果传出去,他在并州坞堡联盟里就混不下去了。而且,后赵那边也不会放过他,因为他办事不力,还留下了证据。”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今天去,就是要把这个把柄亮出来,让他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里。这样,在后天郡兵到来的时候,他就不敢轻举妄动——因为他要掂量掂量,是帮后赵灭了我,还是帮我保守秘密。”
阿骨恍然大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