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要告诉你们,明月堡的规矩,就是铁律。谁坏了规矩,谁就要受罚。不分胡汉,不分先后。”
他指向那几个受伤的人:“动手的,先动手的,不管是汉人还是胡人,罚三天口粮,去修城墙十天。有异议吗?”
没人说话。
“老李,”文砚又看向他,“你身为理讼堂主事,处事不公,引发冲突。从今日起,暂停你在理讼堂的职务,由陈先生暂代。等新的《屯田水利分配细则》定出来,再议去留。”
老李身体晃了晃,但没反驳,只是深深鞠了一躬。“我认罚。”
文砚最后看向赵大。
赵大挺直腰板,等着。
“赵大,”文砚说,“你刚才说的话,是在煽风点火。明月堡收留胡人,不是施舍,是共渡难关。胡人守堡流血,是事实。你抹杀这个事实,就是在分裂堡内人心。罚你一天口粮,去帮医棚抬伤员。服不服?”
赵大脸色变了变,但看见文砚的眼神,最终还是低下头。“……服。”
处置完毕,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旗杆的呜呜声,还有医棚里伤员压抑的**。
文砚走到台阶最高处,看着刺眼。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不服。”他说,“汉人觉得,这里是汉人的地方,胡人是外人。胡人觉得,汉人排挤他们,不把他们当自己人。”
他停顿,让每个字都沉下去。
“但我要问你们:黑山贼来的时候,分过你是汉人还是胡人吗?后赵的骑兵杀过来的时候,会因为你是什么人,就放过你吗?”
没人回答。
“不会。”文砚自己说,“在乱世里,只有活人和死人。只有守得住的家园,和守不住的家园。”
他指向堡墙:“那道墙,是我们一起修的。墙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有汉人的手印,也有胡人的手印。墙倒了,我们都得死。墙立着,我们才能活。”
“今天为了一点水,你们就能打得头破血流。明天敌人来了,你们是不是就要互相捅刀子?”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若我们自己先乱了,不用外敌来攻,明月堡便已亡了!”
这句话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有人低下头,有人握紧拳头,有人偷偷抹眼睛。
文砚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的翻涌。
“明日辰时,所有人到校场集合。”他宣布,“不分男女老幼,只要是明月堡的人,都必须到。我有话要说。”
说完,他转身走下台阶,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朝议事堂走去。陈玄枢跟在他身后,慕容月从人群边缘快步跟上。老李站在原地,看着文砚的背影,许久没动。
赵大啐了一口,转身走了。阿骨看着文砚离开的方向,眼神复杂。
人群渐渐散去,但低语声没停。那些话像风里的种子,飘进每个角落,在人心深处扎下根。
文砚走进议事堂,关上门。阳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尘埃在光柱里飞舞,缓慢而安静。
陈玄枢走到桌边,摊开纸笔。“新的分配细则,今晚就得拟出来。”
文砚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手臂的疼痛还在,但更疼的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感觉。他看见慕容月站在门边,欲言又止。
“我没事。”他说。
慕容月走过来,轻轻碰了碰他手臂上被棍子砸到的地方。文砚嘶了一声。
“青了。”她说,“我去拿药。”
她转身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玄枢研着墨,墨条在砚台上划出均匀的沙沙声。“今天这事,未必是坏事。”
文砚看向他。
“脓包挑破了,才能上药。”陈玄枢说,“胡汉矛盾一直藏着,早晚要爆。现在爆了,你正好借机立威,定规矩。”
“立威容易,”文砚说,“定规矩难。人心里的成见,不是一纸文书就能抹掉的。”
“但总得有人去做。”陈玄枢放下墨条,拿起笔,“明日校场,你打算说什么?”
文砚看向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堡墙上,墙头的旗帜在风里飘扬。旗是明月堡的旗,白底,一轮明月,
“说真话。”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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