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主,”老李开口了,声音很谨慎,“杀了他,固然能立威。可……可也会结仇。孙虎虽然败了,但他手下那些溃兵还活着,逃进山里了。要是杀了他们的队主,他们可能会记恨,以后说不定还会来报复。”
“怕什么!”赵大吼道,“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咱们明月堡不怕他们!”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老李摇头,“是值不值的问题。杀一个重伤的俘虏,除了出口气,还有什么用?反而可能引来更多麻烦。”
“那你说怎么办?放了他?”赵大瞪着眼睛。
“放也不能放。”陈玄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众人转头,看见陈玄枢慢慢走过来。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儒袍,手里拄着拐杖,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他走到文砚身边,看了看孙虎,又看了看文砚。
“文堡主,”他说,“杀,会结仇。放,会示弱。两难。”
文砚点点头:“陈先生有什么高见?”
陈玄枢捋了捋胡须,缓缓道:“不杀,也不放。”
众人一愣。
“不杀不放?”赵大皱眉,“那怎么办?养着他?”
“正是。”陈玄枢说,“让他活着,在堡里做苦役。挖渠,修墙,运石,什么重活累活都让他干。一来,可以补充咱们的劳力——堡里现在正缺人手。二来,可以展示力量——咱们不杀他,不是不敢杀,是不屑杀。他这条命,是咱们施舍的,让他活着,比杀了他更有威慑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三来,也是留有余地。那些溃兵知道队主还活着,在咱们手里做苦役,他们就算想报复,也会有所顾忌——怕咱们一怒之下杀了队主。而且,时间久了,那些溃兵自己就会散掉,或者投奔别处。到时候,孙虎这个人,杀不杀,都无所谓了。”
文砚听着,眼睛渐渐亮起来。
陈玄枢说的,正是他想的。
不杀,也不放。让孙虎活着,做苦役。这既展示了力量——明月堡有实力俘虏敌人,却不屑杀之;也留有余地——不把仇结死;还能补充劳力——堡里现在确实缺人,修墙、挖渠、开荒,都需要大量人力。
更重要的是,这符合他逐渐成型的理念。
乱世里,单纯的仇恨和杀戮解决不了问题。杀一个孙虎,还会有张虎、李虎、王虎。只有建立秩序,建立一种超越仇恨的、实用的秩序,才能让更多人活下来。
“好。”文砚说,“就这么办。”
他转身看向孙虎:“孙虎,你听见了。我不杀你,但也不放你。从今天起,你在明月堡做苦役。挖渠,修墙,运石,什么活重干什么。干得好,有饭吃;干不好,或者想逃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孙虎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没反应过来。
“你……你不杀我?”
“不杀。”文砚说,“但你的命,从现在起,是我的。我让你活,你才能活;我让你死,你随时会死。明白吗?”
孙虎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低下头。
“……明白。”
“带下去。”文砚对阿骨说,“找个地方关起来,伤口处理一下,别让他死了。明天开始干活。”
阿骨点点头,叫来两个汉子,把孙虎架起来,拖走了。
孙虎被拖走时,回头看了文砚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疑惑,有恐惧,还有一种认命般的麻木。
处理完孙虎,接下来是战利品分配。
文砚让老李把缴获的东西全部搬到堡内空地上,然后召集所有参战的人——包括守墙的汉子,后勤的妇女,还有那些虽然没直接参战但做了支援的老人和孩子。
空地上堆满了兵器、皮甲、财物和粮食。
文砚站在一堆环首刀前,目光扫过众人。
“昨晚这一仗,咱们赢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赢得很险,但赢了。为什么能赢?因为咱们团结,因为咱们不怕死,因为咱们知道,身后就是家,退一步,家就没了。”
众人安静地听着。
“赢了,就有战利品。”文砚继续说,“这些刀,这些矛,这些皮甲,这些粮食,都是咱们用命换来的。怎么分?我说,按功分。”
他拿起一把环首刀,刀身映着天光,闪着寒芒。
“昨晚守墙的,每人一把刀,或者一根矛,自己选。受伤的,多分一副皮甲——赵大,老李,你们几个受伤的,先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