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胡儿阿骨2(1 / 2)

粥很满,几乎要溢出来。他端着碗,走到角落里,蹲下来喝。

粥很烫,野菜有点苦,但很饱腹。他喝得很慢,一边喝,一边听着周围的说话声。

“西边那片地今天能清完……”

“踏犁真好用,一个人顶三个人……”

“听说北边又打起来了,石虎的兵……”

“管他呢,咱们种咱们的地……”

都是汉话。阿骨能听懂一些,但不太多。他的部落靠近汉地,阿爹会一些汉话,教过他。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喝完粥,把碗舔干净。然后,他站起来,准备去洗碗。

“等等。”

一个声音响起。

阿骨转过头,看见慕容月走过来。她手里拿着个木盘,盘子里放着两块饼。

“给你的。”慕容月把饼递给他。

阿骨没有接。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警惕。

慕容月笑了笑:“拿着吧。你太瘦了,得多吃点。”

她的汉话说得很流利,但带着一点奇怪的口音。阿骨听出来了——那是鲜卑口音。他的部落和鲜卑人打过交道,他听过这种口音。

“你是……鲜卑人?”阿骨问,用的是匈奴话。

慕容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也用匈奴话说:“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

在明月堡里,他们是唯二的胡人。虽然一个是贵族,一个是平民;一个是鲜卑,一个是匈奴。但在这些汉人眼里,他们都是“胡儿”。

“谢谢。”阿骨接过饼,用汉话说。

慕容月笑了:“你的汉话不错。”

“只会一点。”

“我教你。”慕容月说,“每天中午,吃完饭,我教你半个时辰。”

阿骨看着她,很久,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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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阿骨的生活有了固定的节奏。

早上,跟着老李干活——磨农具,修围墙,清理田地。中午,吃饭,然后跟着慕容月学汉话。下午,继续干活。晚上,回草棚睡觉。

他很少说话。

老李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慕容月教他什么,他就学什么。干活的时候,他比谁都卖力——搬石头,他的手磨出血泡;挖壕沟,他的肩膀被扁担压得红肿;修围墙,他的手指被木刺扎得满是伤口。

但他从不喊疼。

堡子里的人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虽然还是有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虽然还是有人私下议论,但至少当面,没有人再为难他。

文砚经常来看他。

有时候是中午,看他跟着慕容月学汉话。有时候是傍晚,看他蹲在工坊里磨农具。文砚很少和他说话,只是看,然后点点头,离开。

但阿骨能感觉到,堡主在观察他。

他在观察他是不是真的守规矩,是不是真的在干活,是不是真的想在这里活下去。

阿骨不在乎。

他只想活下去。而这里,是目前唯一能让他活下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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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后,阿骨已经能说一些简单的汉话了。

“吃饭。”

“干活。”

“水。”

“谢谢。”

虽然口音很重,但至少能让人听懂。慕容月教得很耐心,从最简单的词开始,每天教几个。阿骨学得很快——他必须学得快。在这里,不会汉话,就像聋子哑巴。

一天下午,文砚来找他。

“跟我来。”文砚说。

阿骨放下手里的活,跟着文砚走出工坊。文砚带他走到堡子西边的田地里。粟苗已经长出来了,绿油油的一片,在春风里摇晃。

“你看。”文砚指着那些粟苗,“这些苗,能活下来,秋天就能收粮食。有了粮食,堡子里的人就能活下去。”

阿骨看着那些苗。他很熟悉这种作物——他的部落也种粟,虽然种得不多。草原上,主要还是放羊。

“你以前种过地吗?”文砚问。

阿骨摇摇头:“放羊。”

“羊呢?”

“被抢了。”

文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在这里,你可以重新开始。种地,建房子,活下去。但前提是,你得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人。”

阿骨抬起头,看着文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文砚说,“你觉得这些汉人恨你,排斥你,你永远融不进来。但你要明白,他们恨的不是你这个人,他们恨的是‘匈奴人’这三个字。而你要做的,就是让他们看到,你不是‘匈奴人’,你是阿骨,是明月堡的阿骨。”

风从田地里吹过,粟苗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孩子们在玩耍,笑声随风飘来。

阿骨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文砚的话,他听懂了,但又没完全懂。他不是匈奴人吗?他是。他的血脉,他的长相,他的口音,都证明他是匈奴人。这个身份,能改吗?

“堡主。”阿骨突然开口,用生硬的汉话说,“为什么……收留我?”

文砚看着他,很久,说:“因为我想看看,一个人能不能超越他的出身。”

“超越?”

“就是……不被出身困住。”文砚说,“你是匈奴人,但你不一定要当烧杀抢掠的匈奴骑兵。我是汉人,但我不一定要当视胡人为仇寇的汉人士族。慕容月是鲜卑人,但她不一定要当征服中原的鲜卑贵族。在这里,我们可以是别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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