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渐渐暗下去。文砚添了灯油,火苗重新亮起来,在慕容月脸上投下温暖的橘色光晕。她握着那块鹅卵石,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表面。窝棚外彻底安静了,只有风声偶尔掠过茅草屋顶。文砚看着跳动的火焰,脑海里开始规划明天的训练安排、田地清理的分组、还有那些竹简需要补充登记的信息。这个夜晚很长,但黎明总会到来。而黎明之后,这个小小的堡子,还要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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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是在二月末开始化的。
起初只是檐角的冰棱滴滴答答,在清晨的阳光里碎成细小的水珠。接着是窝棚顶上的积雪,白天融成湿漉漉的深色,夜里又冻成一层薄冰。到了三月初,整个原野都开始松动——积雪表面出现蜂窝状的孔洞,底下的黑土裸露出来,散发着潮湿的、带着腐殖质气息的味道。
文砚站在窝棚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泥土的腥气,有融雪的清冽,还有远处松林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松脂香。他看见堡子西侧那片废弃的粟田,积雪已经退到田埂边缘,露出大片褐色的土地。几株枯黄的野草从雪水里探出头,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春天了。”慕容月走到他身边。
她换下了厚重的冬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葛布襦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脸颊上冻疮的痕迹还没完全消退,但眼睛里有了光。
“是啊。”文砚说,“该干活了。”
他转身走进窝棚。四十二个人——现在应该说是四十三个人,加上慕容月——都已经醒了。孩子们在角落里嬉闹,女人们生火煮粥,男人们检查着农具。空气里弥漫着粟米粥的香气,混杂着柴烟和人体的味道。
文砚拍了拍手。
所有人停下动作,看向他。
“今天开始,我们要做三件事。”文砚的声音在窝棚里回荡,“第一,清理堡外的田地。第二,修补农具,准备春耕。第三,扩大警戒范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脸。
“这个冬天,我们活下来了。”他说,“没有人冻死,没有人饿死。但这只是开始。春天来了,我们要种地,要建房子,要让堡子真正立起来。”
人群安静地听着。有人点头,有人握紧了手里的工具。
“赵大。”文砚看向那个敦实的汉子,“你带十个人,负责清理西边那片粟田。把石头捡出来,杂草清干净。”
“明白。”赵大站起来,拍了拍胸脯。
“老李。”文砚转向那个老兵,“你带八个人,负责修补农具。堡子里所有的耒耜、锄头、镰刀,全部检查一遍。”
老李点头,没有说话。
“周石头、孙二狗。”文砚看向那两个年轻人,“你们带剩下的人,在堡子周围挖壕沟,设陷阱。范围扩大到两百步。”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我呢?”慕容月轻声问。
文砚看向她:“你负责登记。今天开始,所有劳动都要记录——谁干了什么活,干了多久,按劳分配口粮。”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新的竹简,递给慕容月。
竹简很粗糙,是前几天用松木削成的。表面用炭笔划了格子,写着“姓名”、“工种”、“工时”、“配给”几个字。慕容月接过竹简,手指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点了点头。
“开始吧。”文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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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洒在融雪的原野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文砚走在田埂上,靴子踩进半融的雪泥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他身后跟着赵大和十个汉子,每个人都扛着锄头或铁锹。空气很冷,但干活的人很快就出汗了——热气从他们头顶蒸腾起来,在阳光下形成淡淡的白雾。
“堡主,你看。”赵大指着田里。
那片粟田大约有二十亩,荒废了至少两年。田里长满了枯黄的野蒿和狗尾草,一些地方还散落着碎石。更麻烦的是,积雪融化后,低洼处积了水,形成一个个小水坑。
文砚蹲下身,抓起一把土。
土是褐色的,带着黏性。他捏了捏,土块在指间碎开,露出里面细小的沙粒。土质不算好,但还能种东西。
“先清杂草。”文砚站起来,“把草根都挖出来,晒干了当柴烧。石头捡到田埂上,垒起来。”
“明白。”赵大转身对众人喊道,“干活!”
锄头扬起,落下。
泥土被翻开,草根被扯出,石头被捡起。田地里响起有节奏的挖掘声,混杂着汉子们粗重的呼吸。文砚没有闲着,他拿起一把锄头,加入了清理的行列。
锄头很重。
木柄因为潮湿而有些发胀,握在手里滑溜溜的。铁制的锄刃已经钝了,每次挖进土里都要用很大的力气。文砚挖了不到一刻钟,手掌就磨出了水泡。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