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文砚说,“李伯,地窖清理了吗?”
李伯从一间棚屋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陶罐。陶罐很旧,表面有裂纹,但还算完整。“正要跟你说。”李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地窖里找到些东西。”
文砚跟着他走进棚屋。棚屋的地面上,有一个方形的木板盖,已经掀开了。一股陈年的谷物气味,混杂着泥土的潮湿味。
李伯点起一根松明——松木浸了桐油,烧起来很亮,但烟很大。松明的火光跳动着,照亮了地窖。
地窖不大,大约两丈见方。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麻袋已经破旧,但还能看出形状。李伯走过去,解开一个麻袋的绳子。
里面是粟米。
粟米是黄褐色的,颗粒饱满,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文砚抓起一把,粟米从指缝间流下,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凑近闻了闻,有谷物的清香,也有陈年的霉味——但霉味不重,应该还能吃。
“有多少?”文砚问。
“五个麻袋。”李伯说,“每个麻袋大概五十斤。还有这个——”他指向另一个角落。
那里放着几个陶瓮。李伯打开一个陶瓮的盖子,里面是白色的晶体。
是盐。
盐很粗,颗粒大小不一,有些还带着杂质。但在乱世,盐比金子还珍贵。没有盐,人就会浑身无力,尤其是冬天,更需要盐分御寒。
“还有半瓮。”李伯说,“大概十斤。”
文砚的心跳快了几拍。二百五十斤粟米,十斤盐——虽然不多,但足够四十二人撑一段时间了。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他们不必完全依赖狩猎采集,有了缓冲的余地。
“省着用。”文砚说,“粟米每天定量,盐更是要严格控制。李伯,你负责管理地窖,任何人取用都要记录。”
“老朽明白。”李伯郑重地点头。
从地窖出来,文砚感到肩上的压力轻了一些。他走到前院,看见周石头带着四个人正准备出发。他们手里拿着简陋的武器——两把猎弓,几根削尖的木矛,还有一个用藤条编成的背篓。
“文小哥,我们走了。”周石头说。
“小心。”文砚说,“日落前必须回来。”
周石头点头,带着人从修复了一半的大门走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谷口的小路尽头。
文砚转身,开始指导搭建窝棚。
正屋和厢房虽然能住人,但空间有限,四十二人挤在一起,既不卫生也不安全。他决定在院子里搭建几个临时窝棚,分散居住。
“窝棚要搭在背风的地方。”文砚指着院子西侧,“那里有围墙挡着,风小。用木料做骨架,茅草做顶,四面用草席或者兽皮围起来。地面要铺厚厚的干草,隔潮保暖。”
几个汉子开始动手。他们从后院搬来木料——大多是些细长的树干,有些已经干裂,但还能用。用藤条把树干绑成三角形骨架,一排排立起来,中间留出过道。然后铺上茅草——茅草是昨天从山坡上割来的,已经晒得半干,散发着青草特有的清香。
文砚亲自示范如何绑结。他用的是现代户外生存中学到的绳结打法——双套结、八字结,比简单的打结更牢固。汉子们学得很快,虽然手法生疏,但多试几次就能掌握。
“文小哥,你这绑法真结实。”一个汉子说,“以前没见过。”
“山里学的。”文砚含糊带过。
窝棚的骨架搭好后,妇人们开始铺茅草。她们把茅草一束束捆好,从下往上铺,像鱼鳞一样层层叠压。这样雨水会顺着茅草流下,不会漏进棚里。铺好的茅草顶厚实而蓬松,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泽。
慕容月也参与了这项工作。她坐在一堆茅草旁,用一把小刀修剪茅草的根部,让它们长短一致。她的动作很仔细,每一束茅草都修剪得整整齐齐。阳光照在她手上,照出她手指的纤细,也照出她手背上几道浅浅的伤痕——那是骑马射箭留下的。
一个妇人抱着茅草走过来,看见慕容月修剪的茅草,愣了一下:“姑娘手真巧。”
慕容月抬起头,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们草原上搭帐篷,也要修剪皮绳和毛毡,习惯了。”
那妇人犹豫了一下,在她身边坐下:“姑娘是……鲜卑人?”
“是。”慕容月说。
妇人沉默了。她低头整理茅草,动作有些僵硬。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我男人……死在胡人手里。”
慕容月修剪茅草的手停住了。
风从窝棚骨架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茅草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带着阳光的暖意,也带着一丝苦涩。
“对不起。”慕容月说。
妇人摇摇头,没有说话。她抱起修剪好的茅草,走向正在搭建的窝棚。她的背影有些佝偻,脚步很重。
慕容月坐在原地,手里的刀握得很紧。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中的复杂情绪——有愧疚,有无力,也有一种深沉的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