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月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高烧渐渐退了,但身体的虚弱让她难以保持清醒。每次醒来,她都会警惕地观察周围,但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充满敌意。她会接过文砚递来的药汤和食物,会配合换药,但很少发出声音。
文砚也没有试图强行沟通。他只是在每次换药时,用简单的手势告诉她该怎么做;在每次递食物时,指指食物,再指指她的嘴。这种最基本的交流建立在生存需求之上,反而减少了许多误解的可能。
洞内的其他人也逐渐习惯了她的存在。妇女们最初不敢靠近,但看到文砚每天为她换药、喂药,看到这个胡人少女虚弱得连坐起来都困难,那种根深蒂固的仇恨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警惕,有好奇,也有隐约的同情。尤其当她们看到慕容月换药时疼得浑身发抖却咬牙不吭声的样子,几个心软的妇女甚至会别过脸去。
第三天下午,情况有了变化。
慕容月醒来时,精神明显好了一些。她靠坐在岩壁边,看着文砚正在火堆旁教周石头如何用藤条编织更结实的陷阱。文砚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示范,周石头学得很认真。
慕容月的目光落在文砚的手上。那双手不算大,手指修长,因为连日劳作而布满细小的伤口和茧子,但动作很灵活。藤条在他手中穿梭,很快编出一个结构精巧的套索。她见过鲜卑猎人用的套索,但没见过这种编法。
文砚编完后,把套索递给周石头,说了几句什么。周石头点点头,拿着套索走到洞口,开始在外面布置。文砚则站起身,走到水罐边舀水喝。
就在这时,慕容月开口了。
她说了一个词。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文砚听懂了。
“水。”
文砚猛地转过头。慕容月正看着他,手指指了指他手里的水瓢,又重复了一遍:“水。”
她会说汉语。虽然只是一个词,但发音基本正确。
文砚的心跳快了一拍。他稳住情绪,慢慢走过去,把水瓢递给她。慕容月接过,小口喝了几口,然后把水瓢还给他。她的眼睛依然盯着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文砚想了想,指了指自己,慢慢地说:“文砚。”
慕容月的嘴唇动了动,尝试着重复:“文……砚?”
“对。”文砚点点头,又指了指她,做了个疑问的手势。
慕容月沉默了片刻。洞内的光线从洞口斜射@进来,照在她脸上,让她的皮肤看起来几乎透明。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细小的阴影。终于,她轻声说:“慕容……月。”
文砚记住了这个名字。慕容月。姓慕容,单名月。果然是慕容部的人,而且能拥有这样的名字,身份绝不普通。
他点点头,表示记住了。然后他指了指她腹部的伤口,做了个“还疼吗”的手势。
慕容月看懂了。她摇摇头,但随即又点点头,指了指伤口,用生硬的汉语说:“好……一点。”停顿了一下,她又补充了一个词,“谢谢。”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吃力,但很认真。
文砚忽然觉得,语言不通的壁垒,正在被这两个最简单的词汇凿开一道缝隙。
接下来的几天,这道缝隙越来越大。
慕容月的伤势稳定下来,虽然还不能行走,但已经能坐起身,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好。她开始尝试用汉语交流——词汇量很少,仅限于最基本的名词和动词,发音也常常出错,但她学得很快。文砚发现,她其实懂不少汉语,只是以前很少说,所以表达困难。
通过断断续续的词语和手势,文砚大致拼凑出了一些信息。
慕容月是鲜卑慕容部的人。她离开部落,是因为“争斗”——她说这个词时,眼神黯淡了一下。有人要杀她,她逃了出来,在山林里被追杀,腹部中了一刀,勉强逃到这里,最终力竭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