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砚小心地撕开少女腹部的衣料。伤口@爆露出来——一道约三寸长的刀伤,斜着划过腹部右侧。伤口边缘皮肉外翻,深处能看到暗红色的肌肉组织。脓液从伤口渗出,混合着血水,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伤口周围的皮肤红肿发烫,摸上去硬邦邦的。
感染已经很严重了。
文砚用烧开的水浸湿一块相对干净的布片,等水温稍降,开始清洗伤口。布片触碰到伤口时,少女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她的眼睛依然紧闭,但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按住她。”文砚对李伯说。
李伯按住少女的肩膀,文砚继续清洗。脓血被一点点擦去,露出每一次触碰都让少女的身体颤抖。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声。
清洗完毕,文砚接过赵大递来的草药。蒲公英的叶子已经被捣碎,渗出绿色的汁液;车前草的叶片揉烂了,金银藤的花和叶混在一起,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文砚将这些草药混合,敷在伤口上,然后用撕成条的干净布条包扎。
整个过程,洞里很安静。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陶罐里水沸腾的咕嘟声,以及少女痛苦的喘息声。人们围在周围,看着文砚的动作,表情复杂。有人眼神里带着不解,有人带着警惕,也有人——尤其是几个妇女——看着少女苍白的脸,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
包扎完毕,文砚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伸手探了探少女的额头——依然烫得吓人。
“得降温。”他说,“用湿布敷额头,还有手腕和脚踝。”
一个妇女递过来一块浸湿的布。文砚接过,敷在少女额头上。冰凉的布片触碰到皮肤,少女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但身体依然滚烫。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洞外的天色从深蓝渐渐转为灰白,黎明即将到来。火堆里的柴火添了一次又一次,陶罐里的水烧开又冷却。文砚守在少女身边,每隔一会儿就换一次额头的湿布,检查伤口的情况。
少女一直昏迷着,但她的状态在缓慢变化。有时她会突然抽搐,双手在空中乱抓,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音节;有时她会安静下来,呼吸变得平稳,但额头依然滚烫。文砚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救她是个麻烦。鲜卑贵族,出现在这里,重伤倒地——这背后一定有不简单的事情。一旦她醒来,身份暴露,可能会引来更多的麻烦。而且,洞里这些人对胡人的仇恨是真实的,是血淋淋的记忆。救一个胡人少女,可能会动摇他在这个群体中的威信。
但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那不是他的本性。穿越前不是,穿越后也不是。他可以为了生存拿起刀,可以为了活下去做出冷酷的决定,但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受伤的、无助的生命在眼前消逝。尤其当这个生命只是一个少女,一个可能和他一样,在乱世中身不由己的少女。
天快亮时,洞外的鸟鸣声开始响起。清脆的鸣叫穿透晨雾,在山林间回荡。火堆的火势渐弱,余烬泛着暗红色的光。
少女忽然动了。
她的手指抽搐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文砚立刻凑近,听到她喉咙里发出含糊的音节。起初听不清,但渐渐地,几个词语变得清晰——
“兄长……不要……”
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口音,但用的是汉语。
文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屏住呼吸,耳朵几乎贴到少女的唇边。
“……慕容部……”
三个字,像三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文砚心里激起层层涟漪。
慕容部。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信息。历史上的慕容部,鲜卑族的一支,在辽东崛起,后来建立前燕。慕容皝,慕容部的首领,雄才大略,汉化程度深,是十六国时期的重要人物。这个少女,穿着鲜卑贵族的服饰,带着精致的玉牌,在梦呓中喊出“慕容部”……
她是慕容部的人。
而且很可能是慕容部的贵族,甚至可能是慕容皝的亲属。
文砚缓缓直起身,看着少女苍白的脸。晨光从洞口的缝隙透进来,照在她脸上,给她的皮肤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细小的阴影。此刻的她,看起来只是一个脆弱的、受伤的少女。
但文砚知道,她背后是一个正在崛起的势力,一个未来将纵横北方的政权。救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一个带着四十二个汉人幸存者的寒门子弟,卷入了鲜卑慕容部的内部事务。意味着他可能面临慕容部的追查,可能成为某个阴谋的一部分,也可能——获得一个意想不到的盟友,或者敌人。
洞外,天亮了。
山林从黑暗中苏醒,鸟鸣声越来越密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斑。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文砚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脚下的路,将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但他没有后悔。
他伸手,将少女额头上已经温热的湿布取下,换上一块新的。冰凉的布片贴上去,少女的眉头微微舒展,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
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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