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砚的手指停在兽牙项链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抬起头,看向四周的山林——那些原本只是树木和岩石的阴影,此刻仿佛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
赵大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文小哥,这是……什么人?”文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众人,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疑问。
溪水还在潺潺流淌,阳光照在乱石滩上,但那具尸体背上的断箭,在光线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所有人,”文砚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退回坡地,保持警戒。李伯,你带几个人去山洞检查,确认里面安全。赵大,你跟我留在这里,再仔细看看。”
人群缓缓后退,留下文砚和赵大站在尸体旁。李伯带着三个还算健壮的汉子,拄着树枝往山洞方向走去,脚步沉重而谨慎。
文砚重新蹲下,这次他看得更仔细。
尸体的头发编成七条细辫,每一条都用打磨过的骨环束紧,骨环上刻着简单的螺旋纹路。兽牙项链由十二颗大小不一的牙齿串成,最大的那颗像是狼牙,边缘已经磨得光滑。皮甲是深褐色的,用细皮绳将小块皮革拼接,肩部和胸口钉着铜钉,铜钉表面有氧化后的暗绿色锈迹。文砚伸手摸了摸皮甲的边缘——鞣制工艺粗糙,但缝线紧密,应该是部落里熟练匠人的手艺。
“这是鲜卑人。”文砚低声说。
赵大脸色一变:“鲜卑?他们不是在辽东那边吗?”
“永嘉之乱后,很多胡族都在往南迁徙。”文砚盯着尸体背上的断箭,“你看这箭——箭杆是桦木的,箭头是铁制的三棱锥,这种形制……不是汉军常用的,也不是羯胡的。他背后中箭,箭从右肩胛骨下方射入,角度倾斜,说明射箭的人位置比他高,可能是从山坡上射下来的。”
赵大咽了口唾沫:“他在被人追杀?”
“很可能。”文砚小心地翻动尸体,检查他的随身物品。腰间挂着一个皮囊,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粒干瘪的草籽。右手边掉着一把短刀,刀鞘是木制的,刀身长约一尺,单面开刃,刀柄缠着磨损的皮绳。文砚拔出短刀,刀身上有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他战斗过。”文砚说,“刀上有血,但不是他自己的——他身上只有这一处箭伤。”
赵大环顾四周,山林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文小哥,你的意思是……杀他的人可能还在附近?”
“不确定。”文砚站起身,将短刀插回刀鞘,别在自己腰间,“但这里不安全了。我们得尽快进山洞,把洞口堵上。”
***
山洞比想象中更大。
洞口宽约一丈,高可容人直立进入。往里走约三丈,空间豁然开朗,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穹顶状洞室,最宽处足有五丈。洞顶有裂缝,几缕天光从缝隙中透下,照亮了洞内潮湿的岩壁。最深处,岩壁上有水珠渗出,汇聚成一个小水洼,水清澈见底。
李伯已经带人检查了一圈。“文小哥,洞里没有野兽,也没有人活动的痕迹。这水可以喝,我尝过了,是甜的。”
文砚点点头,心里稍安。他转身对聚集在洞口的人们说:“都进来吧,小心脚下。”
四十二个人陆续进入山洞。孩子们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家”,女人们开始寻找平坦的地方准备铺草,男人们则放下背着的破包袱,疲惫地坐在地上。山洞里弥漫着泥土和苔藓的气味,混合着人群身上的汗味,形成一种复杂而真实的生活气息。
“大家听我说。”文砚站在洞室中央,声音在岩壁间产生轻微的回响,“这个山洞可以暂时安身,但外面有鲜卑人的尸体,说明附近可能有武装冲突。我们得做好几件事。”
他环视众人,目光从一张张或茫然或期待的脸上扫过。
“第一,洞口需要加固。赵大,你带五个有力气的,去砍些树枝,编成栅栏,天黑前要把洞口封住一半,留个能进出的口子就行。”
赵大立刻站起来:“明白!”
“第二,食物。”文砚继续说,“我们有四十二张嘴,光靠野菜撑不了几天。有谁打过猎?会用弓箭或者设陷阱的?”
人群里沉默了片刻,一个瘦高的汉子犹豫地举起手:“我……我爹以前是猎户,我跟着学过下套子。”
“好,你叫什么?”
“周石头。”
“周石头,你带三个人,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兽道,下几个套子。记住,不要走太远,太阳偏西前必须回来。”
周石头点点头,从人群里叫了三个看起来还算机灵的年轻人,匆匆出了山洞。
“第三,采集。”文砚看向女人们,“嫂子们,还得辛苦你们,带着孩子去附近采野菜、野果。但今天不要走远,就在山洞周围百步之内。李伯,您经验多,帮着认认,哪些能吃,哪些有毒。”
李伯应了一声,几个女人已经自发地聚在一起,挎起破篮子。
“第四,老人和孩子。”文砚的声音柔和了些,“留在洞里,整理地方,铺些干草。找几块平整的石头,垒个简单的灶。谁有陶罐或者瓦片?”
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从包袱里拿出半个破陶罐:“这个……行吗?”
“行。”文砚接过陶罐,罐底有个缺口,但侧面还算完整,“烧水煮汤够用了。再找些薄石片,架在火上,可以烤东西。”
分工明确后,山洞里立刻忙碌起来。
文砚自己也没闲着。他走到洞口,看着赵大带人砍树枝。这些汉子虽然饿得瘦骨嶙峋,但求生意志让他们的动作格外利落。粗壮的树枝被拖回来,用藤条捆扎,很快就在洞口竖起了一道半人高的栅栏。
“文小哥,这样行吗?”赵大抹了把汗。
文砚检查了栅栏的牢固程度,又看了看天色。“再编一层,交错着来,缝隙要小,晚上野兽钻不进来就行。”
他转身回到洞里,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那根磨尖的木棍,又捡了几块合适的石头。几个老人正在垒灶,用的是扁平的石片,垒成中空的方形,中间留出添柴的空间。
“灶垒得不错。”文砚蹲下身,“但可以再改进一下。”
他拿起一块石片,比划着:“灶口不要正对着风来的方向,不然烟全往洞里灌。往这边偏一点,让烟顺着岩壁往上走——洞顶有裂缝,烟能散出去。”
老人们按照他的指点调整了灶的位置。文砚又找来一根较粗的树枝,用石头在中间凿出凹槽,做成一个简单的杵臼。“用这个捣野菜,比用手撕省力,也更容易煮烂。”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好奇地凑过来:“文哥哥,这个怎么用?”
文砚示范了一下,将几片野菜叶子放进凹槽,用另一根木棍捣碎。“看,这样捣出来的菜泥,煮汤更容易熟,也更好消化。”
男孩眼睛亮了,接过杵臼,小心翼翼地尝试起来。
太阳渐渐西斜。
周石头的小组回来了,手里提着两只灰毛野兔和一只肥硕的山鼠。虽然不多,但足够煮一锅肉汤。女人们的收获更丰——篮子里装满了各种野菜:荠菜、马齿苋、蒲公英,还有一小堆野山莓,红艳艳的,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文小哥,你看这个能吃吗?”一个年轻妇人举着一把叶子宽大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