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赵氏手里捧着的汤碗没拿稳,碗底重重磕在桌沿上,滚烫的汤汁溅出来烫了手她也浑然不觉。
她眼睛瞪得溜圆,血色唰地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抽...抽血?真是抽...抽了娃娃的血?!那可是他们自家的骨血啊!这都下得去手?!这…这可真是遭天谴的缺德玩意儿啊!”
旁边正啃馒头的孙大膀,嘴张得老大,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
柳文渊刚夹起一根黄瓜条的手停在了半空,随即缓缓收了回来,眉头深深锁了起来。
本就胆小的孙氏吓得直接捂住了嘴,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陈三罐扒饭的嘴也停了,米粒粘在脸上,他狠啐了一口:“呸!真他娘黑心烂肚子的豺狼!连窝边草都啃!”
苏老头重重搁下筷子,瘦削的手背青筋暴起,脸色难看的摇摇头:“造孽!真是造孽啊!”
宋瑞峰自始至终捏着筷子的那只手,指节早已绷得死白,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那碗油晃晃的焖饭,牙关紧咬着,下颌线绷出凌厉的弧度。
半晌,才从牙缝里重重碾出几个字:“钱世铎这人...把爪子伸向自家亲戚娃娃的血肉,这黑心烂肚肠,是真真的…烂透了!”
众人没再说话,屋里霎时安静下来,墨玉突然“喵呜”一声窜上房梁,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咳…你们听我说!后院的苗苗们蹿得可高了!”
宋安沐突然扬声喊到:“柳先生说赶明儿就能摘叶子拌凉菜了,奶!咱们泡的酸坛子该启封了吧?”
“对对!”赵氏忙接话,“上回腌的嫩姜该入味了,正好配新菜苗!”
话题硬生生拐了个弯,众人七嘴八舌说起菜地长势。
宋安沐低头扒着饭,余光瞥见爹爹原本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她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弟弟紧绷的膝盖。
刚才饭桌上的不愉快,随着碗筷的轻响和赵氏硬着头皮打岔讨论新腌的酸菜,总算是慢慢消散了些。
虽然那血淋淋的事实在心头留下了阴影,但日子还得往前过。
几日过去。
杏林堂后院墙根下那点巴掌大的翠绿,成了宋家人的定心丸。
那苗子一天一个样,噌噌的往上冒,绿油油水灵灵的叶子舒展开来,看着就让人心里敞亮踏实。
一家人干活说话都中气十足,走起路来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铺子里头安生了好几天,孙大膀又亲眼见着那祛秽药水的神效,他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
不用再整夜守着井,精气神儿回来后,跑堂吆喝的声音都更响亮,也终于能安安稳稳睡个整觉了。
留香居的生意,那是一天比一天红火,灶台的火苗旺得欢实,饭菜的香气飘得整条街都闻得见。
梧桐里这条街上的老主顾和新客人络绎不绝,谁不夸留香居的饭菜实在又热乎,大家伙儿嘴上不说,心里都门清,恒泰源那场还没凉透的笑话就是最好的下饭菜!
就那陈掌柜缩头乌龟似的窝了好几天,众人都以为他这回是彻底的老实趴窝了,没那个脸,也没那个胆子再出来蹦跶了。
结果谁知道这老小子憋了一肚子坏水,换了种体面法子使绊子。
这天苏老头照常核对恒泰源送来的药箱子,一开盖,上面一层摆着黄芪当归之类,瞧着倒还算齐整。
苏老头眉头都没松,直接一翻到底,翻到,表面摸着一股湿滑劲,几块大的扒拉开里头还能看见些细微的黑点。
再看那茯苓,块头倒是大,但灰乎乎的,手一捏还有点软趴趴,掰开一点闻闻,隐约带着点捂闷的霉味。
“这不行!”苏老头的火气腾的就上来了,他指着那两包药说,“大膀过来!把这堆玩意儿给我搬到恒泰源门口去!让他们当众给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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