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那沉默里翻滚着巨大的后怕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庆幸。
宋瑞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梁骨窜上来,耳朵里嗡嗡作响,汉子后面关于城门如何盘查,城内如何恐慌的叙述都变得模糊不清。
只有永昌,柳家,大夫,扣留,死这几个词,如同烧红的烙铁,反复烫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他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掠过妻子同样苍白的脸,最终落在岳父那微微颤抖的,竭力挺直的脊背上。
老人背对着所有人,那背影透着一股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心有余悸的沉重。
宋老头和赵氏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那眼神里没有疑问,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堆满内心的万幸!
若非当时当机立断,连夜收拾家当带着全家老小仓惶出城,此刻他们这一大家子人,恐怕也会被卷入那座名为柳府的人间炼狱!
赵氏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怦怦直跳的心口,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坐在大树下休息的吴氏和孙氏脸色也白得吓人,不约而同地将身边的自家孩子搂得更紧了些。
二房家的大儿子平日再调皮,年龄也有七岁了,他似乎是听懂了些,一张小脸上露出害怕的神色。
二儿子还是懵懵懂懂的,只感觉自己被娘亲抱得很紧,他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
白露在孙氏怀里,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突然变得很安静的大人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宋家兄弟握紧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心里全是冰凉的冷汗。
不远处,几人聚在一处树下,也被这骇人的消息震住了。
周正面色铁青,眉毛拧成一个疙瘩,胸膛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沉声开口,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岂有此理!那柳家竟敢如此无法无天,私扣大夫,视人命如草芥!永昌府衙是干什么吃的?!竟容此等豪强横行无忌!”
他语气激愤:“离京前兵部邸报只含糊提及永昌有疫,需沿途严加防范,未料根源竟是如此惨烈的人祸!”
王校尉黝黑的脸膛绷得紧紧的,他狠狠啐了一口,粗声道:“他奶奶的!瘟疫这鬼东西,沾上了比挨十刀还麻烦!软刀子割肉,死得憋屈!”
他忧心忡忡的目光投向旁边板车上闭目养神的萧钰逸,少年郎君腿上裹着布带的地方还隐隐透出血色,伤口远未痊愈。
若是在这种时候撞上瘟疫…王校尉不敢深想,他瓮声道:“接下来咱们得小心了,饮水吃食务必干净!萧郎君这伤,也最怕沾上脏东西。”
他说着,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宋家人,看到他们一家子木头人似的沉默杵在那里,个个脸色发白,连孩子都吓呆了。
王校尉心里嘀咕了一句乡下人胆子小,便移开了目光,只当这是寻常百姓听到这等恐怖消息的正常反应,半点没往深处想。
胖虎在一旁心有余悸地大力拍着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闷响,嘴里连珠炮似的念叨:“哎呦我的老天爷!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这听着就让人腿肚子转筋!瘟病啊!幸好咱们没往那永昌府的地界扎!
也幸好周大人您心善归心善,咱们跑得快啊!要是还在那附近磨蹭…不敢想不敢想!老天爷保佑,柳府里那些倒霉的没跑出来,永昌城里头也封严实了,可千万别有带病的漏网之鱼跑官道上来祸害人!”
他的庆幸直白而热烈,纯粹是对那无形瘟神的恐惧和对自家队伍安全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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