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井巷13号小院。
佟香芹看着见底的米缸心里发苦，年底的时候街道给丈夫发了慰问品和慰问金，但二姨父闻到味儿就来了，来家里叫了半天的苦，说话特别难听，要他们还钱。
那钱是公婆生病的时候管二姨借的，二姨瞒着二姨夫，后来被他算账算出来了，家里的钱不对，逼问二姨。
二姨说丢了，他就要报案，二姨没办法了这才说出钱借给了他们。
结果二姨夫隔三差五就来要。
家里但凡有一点多余的钱，就会被他要走。
这一次他更是在年脚底下，把丈夫的慰问金和慰问品全拿走了……
“刚子妈，你咋教孩子的，大过年的上人家里来要饭来！”
“口水都快滴我家盘子里了！”
“他再敢过来，我可放狗了啊！”
一个老头子扯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儿进院儿，将小孩儿狠狠地甩在地上。
“呸！不要脸！”他嫌弃地吐了一口唾沫，转身就走。
刚子嗷嗷哭。
佟香芹连忙跑去把刚子扶起来，六岁的女儿叶青青也放下手里的活儿，跑来帮着哄弟弟。
但被佟香芹给推开了，她生气地打刚子的屁股：“我叫你馋！”
“我叫你馋！”
她心里难过得厉害，眼泪哗啦啦地流。
刚子哭得更凶了，叶青青扑过来抱住佟香芹的手：“妈妈，别打弟弟了，以后我看好他，不叫他出去向嘴！”
佟香芹闻言就抱住一双儿女，把脸埋在他们的身上哭得更凶了。
两老的屋里也传出一阵儿咳嗽和呜咽声：“都是我们两个老不死的拖累了你们！”
“我咋还不死啊！”
老太太的哭声特别绝望。
乔东的拳头握得紧紧的，他看着哭成一团的妻儿，气恼得垂着自己的腿，深恨自己没用！
“四妹啊！”
“咋的了这是？”
院儿门开了，又来人了。
乔东看到进来的老太太，连忙起身一瘸一拐快步走过去迎她。
老太太把背篓放下来，从上头的一堆破烂里掏出一把挂面来塞给乔东。
“别让你大哥二哥知道。”
她是瞒着儿子来的。
乔东的眼眶胀得厉害，嗓子眼儿也堵得厉害。
“嗯……”半晌，他才憋出一声。
老太太看了眼闺女，闺女说没啥，她叹了口气。
然后跟闺女说：“我找乔东去帮我捆下东西，我那些破烂你大哥二哥不耐烦帮我收拾。”
乔东跟着老太太出去。
他要帮老太太背背篓，老太太没让。
出了巷子，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老太太站住了。
她问乔东：“你爸妈的身体咋样了？好点儿没有？”
乔东：“还那样，不好不坏的。”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她道：“乔东啊，我也是把你当半个儿子的，可我闺女是实在太苦了，看她苦成这样，我这心啊……”
乔东埋着头，他知道，是他对不住妻子。
明明结婚前他跟她保证，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的。
可她嫁过来之后，这日子却越过越苦。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给她看了一个人家，男方死了妻子，没孩子……是他不能生。”
“他是肉联厂的正式工，愿意娶香芹，也愿意养刚子和青青，唯一的条件是刚子要改成跟他姓。”
“我替你们想过了，就让刚子跟他姓，只要孩子能吃饱饭，能有肉吃，能好好长大就行。
而且青青还跟你姓，以后她长大了可以招上门女婿，照样能给你们老乔家留后。”
“他还答应给一百二十块的彩礼，这个钱我做主，都留给你家，你是还账也好，给你爸妈看病也好，都成！”
“东子啊，你别怪妈，妈也是没本事帮你们，才想了这么个招数……”
说到这里，老太太也泣不成声。
“但凡……但凡我手里有钱，我都不会逼你和香芹离婚。”
“东子啊，你……你要怪就怪我，怪我这个丈母娘恶毒，非要拆散你们！”
“你也别觉得丢人，在乡下多的是拉帮套的情况。”
“况且，你和香芹也不属于拉帮套，你们离婚，她再婚……”
什么叫拉帮套呢，就是一个家里的男人不行，女人又招个男人来家干活儿，三个人一起过日子。
乔东的头垂得更低了。
他几度张嘴都没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来：“好！”
“彩礼我不要，给香芹留着。”
“孩子……妈，他不能虐待孩子，他要是虐待孩子，我跟他拼命！”
老太太抹泪：“好好好，那我去做香芹的工作。”
“我逼她离婚。”
乔东给丈母娘跪下磕头：“妈，我跟她说。”
是他没本事，怎么能让丈母娘背黑锅呢。
老太太连忙把他搀扶起来：“你这是干啥啊？”
“滴滴……”
远处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两人顺着声音看过去，乔东抬袖子抹泪，很快，车就停在了他面前：“老乔！”
司机探出头来，高兴地喊他。
乔东一看是杜国强，脸上也顿时露出喜意来。
他跟老太太说：“妈，这是我战友！”
老太太见乔东的战友来了，就道：“那我先回家，明天来找你！”
乔东点点头。
杜国强：“老乔愣着干啥，赶紧带路！”
乔东愣了一下，连忙一瘸一拐小跑着指路，很快就到了他们家门口。
不少邻居听到动静就探头出来看，嚯，吉普车！
乔东家啥时候有这么厉害的亲戚？
难道是领导来看他了？
他算个啥啊，领导还来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