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想到以前胡镖师受伤,刘大姐竟红了眼眶:“以前受伤我就不说什么了,虽然不是刀伤就是箭伤,也流了不少血,但多养些时日总是会好的。
可这回受伤,张大夫说了,即便老胡的腿养好,以后也是个跛脚的,走起路来就是跟正常人不一样!
我想着,老胡回来的时候都是被抬回来的,现在又被大夫下了如此诊断,镖局那边总该有点表示吧?
不说帮我们出诊金和药钱,也不说我家老胡受伤的赔偿,好歹派个人来看一看,问一问呀!
不管怎么说,我家老胡是在押镖的路上出的事,是为了护住货物,才伤的腿!镖局怎么着都得负一点责任吧?
呵,可事实上,从他受伤到现在,镖局连个管事都没派过来,真让人寒心!”
说完,刘大姐又叹了口气:“唉,其实这回出事的,也不止我家老胡,还有四个年轻小伙儿。
一个伤了背,一个伤了手臂,一个伤了脑袋,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在路上就没了,都没能回家见家人最后一面。
气人的是,镖局不仅没给我家老胡赔偿,也没给其他人赔偿。就连丢了性命的那个小伙子,都没有得到镖局的一个铜板!
镖局只是命人把那个小伙子的尸体运送到家,嘴上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便走了,都没留下来帮着处理一下后事。
可怜那个小伙子的父母啊,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没有成亲咧!如今小伙子说走就走,一个后都没留下,他爹娘眼睛都要哭瞎了……”
刘大姐从胡镖师说到镖局里的其他人,说到最后,也只能重重叹息。
沉默良久,刘大姐又说:“其实啊,我们也不是图镖局赔的那点钱。这么多年,我家老胡受了这么多次伤,镖局哪次有给过钱?我们都习惯了。
只是这次不同,不仅伤的人多,伤得重,还出了人命!
老胡说,如果镖局能赔钱的话,就把那些钱的一半,送去给死去的那个小伙子的父母。剩下的一半分成三份,分别给另外三个受伤的人。
毕竟相较于我们,他们更不容易。
可谁知……我们等啊等,等啊等,等了一个多月。镖局那边莫说给赔偿,就是人影都没见一个,连买半斤肉来看一看伤者都做不到!”
刘大姐说着说着,又把自己给气到了。
她拿起桌上的茶壶,也不倒到杯子里,直接仰头就喝。
等喝了大概有半壶的茶吧,这才渐渐冷静下来,不好意思道:“妹子啊,都怪我!你刚回来,就受累听了我一通埋怨。”
“这有什么的?”
安禾笑着拍了拍刘大姐的手背:“你能跟我讲这些,说明你把我当成自己人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言毕,又问:“那镖局如此不讲道理,就没人去闹过?”
“怎么闹?”
刘大姐一脸无奈:“能开镖局的人本就不简单,更何况在各地都开镖局分号。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根本招惹不起那样的大人物!”
“纵然如此,可镖师因押镖受伤,甚至致死,这也是事实。镖局那边,多多少少总要负责的。”
安禾皱眉,劝道:“即便闹到官府去,也是你们占理,镖局抵赖不得。更别提,咱们鹿鸣县的县令大人是一个明辨是非的好官,总能给你们一个公道!”
“唉,说是这么说,可县令大人还能时时刻刻护着我们不成?”
刘大姐叹气:“妹子啊,你是不知道,以前也有人闹过的,还闹了不止一次,官府都介入了。
可后来,镖局表面上赔了钱,在官府那头态度也极好。可一转过身,就在背地里使小手段,硬是把讨公道的那家人折腾得不行,最后只能搬到别处去躲避。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跟镖局闹了,怕后果承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