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倾歌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白东君手中布巾一顿,下意识屏住呼吸,盯着那张苍白却依旧难掩清丽的脸。片刻后,那颤动又归于沉寂,像风过湖面后仅余的微澜。
他将布巾放回水盆,苦笑着摇了摇头。
自作多情。
接下来的两日,白东君过得比过去两个月加起来都忙。他按照老大夫的方子抓了药,在灶房里对着砂锅手忙脚乱。头一付药煎糊了,焦味弥漫整个酒肆,他自己被呛得直咳嗽;第二付火候太猛,药汁溅到手背上,烫出一个红印;第三付才勉强像样,汤汁浓黑,气味苦涩中透着一丝药香。
他端着一碗药走到床榻边,看着依旧沉睡的人,犯了难。
“姑娘,”他清了清嗓子,认真道,“药熬好了,虽说不算顶好,但老大夫说这方子能将就喝。你若是醒着,多少给个反应?”
无人应答。
白东君沉默片刻,认命地去厨房找了个小瓷勺,一勺一勺地往她唇间喂。大部分药汁顺着嘴角淌了下来,他手忙脚乱地用布巾去擦,折腾了好一阵,总算喂进去小半碗。
他看了看自己湿了半截的袖口和沾了药渍的衣襟,忽然觉得这场面要是让当年那些同窗瞧见了,怕是要笑掉大牙。
白东君,建安十二年入太学,以“经世济民”自许的少年才俊,如今在这偏远小城的破酒肆里,给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女子擦药渍。
他忽然有些恍惚。
窗外,柴桑城的巷子里传来小贩叫卖的声音,带着南方口音的尾调拖得长长的,绵软又慵懒。这些声音他用了两年才听习惯,从最初觉得聒噪,到如今偶尔还会跟着哼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