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云散人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寒潭雾气吞没。
孟长歌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横在膝上的剑收回鞘中,然后俯身,将苏暮雨从冰壁残垣旁扶起,靠在自己肩上。
这个动作他做得极慢。
不是因为疲累,是因为——
他方才分明看见,在苏暮雨睁眼那一瞬,那左臂的阴影之中,隐约也有一道裂隙。
像眼睛。
正在睁开。
也在等。
寒潭的水面忽然起了涟漪。
不是雾气偏转,不是地底震动。
是那根龟裂的冰柱。
内部流转千年的纹路,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不是崩碎。
是……退潮。
像神明收回了驻留于此的视线。
霜斧祭祀已走,霜神的意志也随之离去。那根冰柱不再是神权的锚点,只是千年前遗留的、正在缓慢融化的旧物。
裂纹沿着柱身向上蔓延,很慢,很静,像时光终于追上了这具躯壳。
穹顶之上,不知何处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回响。
不是愤怒,不是哀恸。
只是……接受了。
她等了一千年的人,取走了属于他的躯壳。
而她斩下的恶念,依然封在这根柱中。
这很公平。
那叹息声消散时,寒潭边缘那汪被无名遗落的水痕,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很小。
几乎看不见。
但苏暮雨靠在孟长歌肩上的头,极轻地偏转了一寸。
方向。
正对那汪水痕。
银灰色的眼睑再次撑开一道缝。
这一次,那缝里没有灰白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