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阶段最后一场,龙腾队客场对阵A组积分榜排名第一的岭南猛虎队。
赛前韩松在战术板上写了一个字:稳。
本场比赛的输赢,已经无关于排名。
韩松制定的策略是保平争胜,保存体力,为第二阶段蓄力。
猛虎队也是同样的算盘,两支球队心照不宣地踢起了默契球。
哨响之后的前十分钟,球就像一块烫手的山芋,在双方的半场来回倒腾。
猛虎队回传,龙腾队也回传,谁也不肯往前多送一脚。
偶尔有人试图直塞,皮球还没过半场就被截了回来,转了两圈,又回到了后卫脚下。
双方的站位都收得很紧,三条线保持着整齐的间距,像是按照同一个模板画出来的。
谁也不前压,谁也不逼抢,连中场都懒得跑。
看台上,猛虎队的球迷起初还喊了几嗓子,喊着喊着声音就稀了。
有人低头刷手机,屏幕的光在日头下几乎看不见,只能用手遮着。
有人起身去买水,走得不紧不慢,顺便还跟旁边的人聊了两句,像是中场休息提前到了。
一个戴眼镜的男球迷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老大,合上之后又揉了揉眼睛。
盯着场上看了几秒,发现什么都没变,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角落里,几个穿龙腾队球衣的球迷并排坐着。
手里的围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膝盖上,没人举,也没人挥。
他们目光散漫地落在场上,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训练赛。
解说员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语调平得像一条直线。
“这场比赛,双方似乎都不急于进攻。”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找点什么来说,但场上的局面实在没什么可说的。
“目前控球率,猛虎队百分之五十一,龙腾队百分之四十九……”
他念完这个数字,自己都停了一下,然后又接了一句,“基本上各占一半。”
旁边的嘉宾嗯了一声,没接话。
演播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转播信号里传来的球场背景音。
镜头扫过替补席,韩松坐在那里,双手插兜,翘着二郎腿,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公交车。
猛虎队的主教练站在场边,双手抱胸,也是同样的姿态。
两个教练隔了不到五十米,像是在照镜子——你不动,我也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上半场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
记分牌上还是0比0,射门次数那一栏,双方都是刺眼的零。
球在中场滚来滚去,偶尔出界,边线球发出来,倒两脚,又出界。
循环往复,像一首只有两个音符的曲子,听得人昏昏欲睡。
看台上那盏巨大的照明灯,在初秋的天里早早亮了起来。
光打在空荡荡的跑道上,几只麻雀落在那里,悠闲地啄着草籽。
没人去赶它们。
中场休息的更衣室里,安静得像一间没人住的空房。
谁也不说话,谁也没心思说。
韩松站在战术板前,手里攥着笔,却没有画。
他看着那块白板,上面还画着上半场的阵型。
箭头模糊,线条潦草,像一幅没画完就被放弃的草图。
他看了一会儿,把笔放下,转身走出更衣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林风坐在角落,脚踝上敷着冰袋,看着队友们。
刘洋仰着头靠在柜子上,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郭海把护腿板塞进袜子里又抽出来,反复几次,最后还是塞了回去。
周宁坐在长凳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汗珠从鼻尖滴下来,落在鞋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也懒得擦。
整个更衣室像一台运转缓慢的机器,零件都在,但没人往炉膛里添煤。
林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他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
灯管白得刺眼,嗡嗡响,像一只困在玻璃罩里的苍蝇。
他闭上眼睛,把那嗡嗡声挡在外面,却挡不住那股从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沉默。
下半场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