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老伴在后面拉着他的衣角,急得直跺脚。
又有人来了,楼下聚了一小群人,仰着头,看着楼顶上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报警!快报警!”有人在喊。
“别报警!”周淑华的声音都劈了,“别报警!我儿子会下来的!”
林风站在屋顶边缘,风还在吹,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
他看着楼下那些仰着的脸,有母亲的,有老刘头的,有他不认识的。
那些脸很小,在昏黄的路灯下模糊成一团。
他蹲下来,缩成一团。
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把自己蜷成最小的形状,好让风吹不到,好让人看不见。
他蹲在屋顶边缘,双手抱住膝盖,头埋在臂弯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慢慢站了起来。
腿已经麻了,但站得很稳。
然后一步一步往下走,踩着瓦片,踩着砖缝,踩着那些年久失修的裂痕。
走到铁门前,推开门,走进楼道。
楼道里很暗,他摸着墙往下走。
走到家门口,终于有光线照进了楼道。
门开着。
周淑华已经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110”,没拨出去。
她看着林风走过来,看着他红肿的眼眶和冻得发紫的嘴唇。
她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啪。
很响,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林风的脸偏向一边,没有动。
周淑华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勒得他肋骨都疼。
她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像要把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你要是敢死,妈跟你一起死!”她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你爸在天上看着呢!你得给他争气!”
林风站着,依旧一动不动。
眼泪无声地流,流进母亲的头发里。
他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慢,很轻。
“妈。”他的声音很哑。
周淑华没抬头,还在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抱着他,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我就是觉得有点闷,想到楼顶透个气,你别担心。”
周淑华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
“以后不准这样了,有什么事给妈说一声,听见了没有?”
林风看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听见了,走,我们回家。”
门关上了。
楼道里重新暗下来,只有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光,很细,像一道金色的缝。
楼下,那群人还没散。
有人仰着头看三楼那扇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
有人低头刷手机,把刚才拍的视频发到群里,配文“药罐子想跳楼被妈拉住了”。
有人在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但够刺耳。
“这是真要跳啊?演戏呢吧?”
“谁知道呢,这种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他妈也够可怜的,养了这么个儿子。”
“可怜什么可怜,上梁不正下梁歪。”
老刘头站在单元门口,烟抽完了,又点了一根。
他听着那些闲言碎语,眉头越皱越紧。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烟头在晨光里明灭不定。
“说什么呢?嘴上都积点德吧!谁家没点难事?赶紧都散了吧!”
没人说话了。
有人低下头,有人转身走了,有人还在犹豫。
老刘头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都回去,该干嘛干嘛。谁再在这儿站着嚼舌根,我让派出所来请。”
人群终于散了。
脚步声渐远,窃窃私语也远了。
单元门口又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楼道口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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