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勤迟疑了,这个他还真的没有想过。
叶南姝补充了一句:“毕竟,侯爷已经知道了先夫人的事,可是在皇上动你之前,侯爷真的想过,要帮先夫人讨回一个公道么?或许在侯爷眼中,先夫人的死,并不足以和天下相比?”
这个问题,让陆勤彻底迷茫了。
他似乎,真的没有想过这些。
他以为叶南姝是在怪罪他,结果叶南姝继续说道:“其实侯爷不需要做选择,若先夫人是个罪大恶极之人,我相信侯爷不会藏私。可是先夫人温柔善良,从未害过任何人,皇上能纵容宠妃对她下手,从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这个皇上昏聩,他已经不配待在那个位置上。”
陆勤又一次长久沉默。
他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粗粝的纹路蹭过指腹,几乎要划出血来,他才哑着嗓子开口:“我……我只是不敢想。从少年时一路护着他,刀山学海拼过来的,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我一直信他说的,要共保这万里河山百姓安宁,到头来,才发现我信的人,早就变了。”
他抬起头,眼底翻着混杂着痛与悔的情绪。
“不过夫人说得对,从他默许如雪遇害那天起,他就已经不配了。是我自欺欺人,骗了自己这么多年。”
叶南姝走上前,轻轻握住他有些发凉的手,轻声道:“现在醒过来,也不晚。我们做的不是谋夺江山,是还天下一个清明,还给先夫人一个公道。”
陆勤看着被她握住的手,心头的那点堵闷渐渐散了,指尖慢慢回握,将她的手包在掌心,声音沉而坚定:“你说得对,现在醒过来,确实不晚。”
“如今白家已经醒悟,陈家也已经从边关回来,这么多人挤在京都,都是帮着皇后娘娘的,加上天然就是皇后娘娘阵营的郭家和信阳侯府,皇上怎么会不忌惮。”
“就连赵家一直引以为傲的文臣清流之家,都因为李先生出现,彻底被比了下去,所以皇上才会着急。”
“他明知道侯爷这个兄弟始终中立,却没有办法相信,因为侯爷娶了我……”
“我本来就是皇后娘娘培养的人,比过去的先夫人还会听皇后娘娘的话,所以有我在,皇上就算明知道你一直中立,也绝不会真的放着我在你身边,还对你全无防备。”
叶南姝语气平静,对这件事其实早就想点破了。
陆勤却瞬间了然,指尖扣得紧了些。他这么多年的自欺欺人,不过是给自己,也给当年的情分留最后一点余地罢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叶南姝纤细的手,心底最后那点犹豫彻底烟消云散:“不管他信不信,从今天起,我不会再骗自己了。你说得对,我守的从来不是他的江山,是这天下的百姓。”
“从他为了赵家那个女人,不停地做一些亏心事开始,我就应该看清。不,应该更加早一些,当年他听从赵太傅的建议,牺牲了长公主的时候,我就该看清……”
“至今为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勉儿解释当年的事。他不怪我,我却总是心存愧疚。”
叶南姝知道,陆勤这是想通了。
“当年他没有同侯爷说过,所以侯爷从来没有机会阻止。侯爷想过么,当年长公主为什么命令莲雾姑姑和徐嬷嬷将承恩侯送到你身边?因为她相信你,会顶住所有压力,把南宫勉养大。若是换了别人,只怕长公主和南宫家的血脉,就彻底断送,你保住了南宫家的后人,就连英妃娘娘都对你千恩万谢。”
陆勤的脸色稍微缓和,这件事他确实是已经尽力了。
叶南姝又说道:“谁在追随一个王者的时候,会想到以后他会变成一个为了女人,连情义都不顾的人。人是在变的,也会被权力腐蚀。庆幸的是,侯爷没变,仍旧不忘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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