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大人,下官建议,立刻下令全城戒备,开启防御阵法,收缩城外人员。”
她停了一息,继续道:
“同时传讯雷部长和军师,请他们率主力回援。”
在场眾人暗暗点头。
这是常规意义上最稳妥的解法。
以花城现有防御死守,等雷烈和朱葛带主力回来,內外合击,四城联军和黄巾流民都不难处理。
周云却摇了摇头。
“不能调他们回来。”
婉儿没有意外,只轻轻垂下眼。
周云的目光停在十城方向。
“雷烈和朱葛现在正在迁移十城百姓。”
“那边也是人。”
这一句话落下,殿內安静了一拍。
周云继续道:
“十城百姓刚离旧城,路上还有老人、孩子、伤兵、病人。一旦主力回撤,迁移线会乱。”
“王帅和王氏集团也还在那边。”
“我们现在暴露主力调动,等於把那些百姓,甚至是我花城的將士,重新放回刀口上。”
他说得不快。
每一句都像在把一条路按灭。
回援,可以保花城。
但十城迁民线会被撕开。
死守,可以拖时间。
但百万流民和三十多万联军压在城外,每多拖一日,城內外就会多一分失控。
主动出击,留守兵力不够。
闭城不管,黄巾流民会被四城当刀推上来。
周云看著沙盘上那几条路线,手指轻轻按住案沿。
他没有失態。
只是沉默得比平日更久。
婉儿看著他。
她知道周云在算什么。
他算的不是哪一边更容易贏。
他在算每一种选择背后,会有多少无辜的人被推去死。
在儘可能地顾全所有。
这段时间,她对自家这位城主大人越来越了解。
他仁慈,温善。
对自己而言,是不折不扣的明主。
面对任何问题,都会竭尽全力寻找两全其美的方案。
这是优点。
但同样也是缺点。
世间,哪里来的那么多两全之法
如果硬说要有的话……
她垂下眼,看向自己手里的战报。
这段时间,她批过太多这样的册子。
户籍。
安置。
医棚。
粮册。
职业登记。
临时招工。
每一页都薄。
可一页一页叠起来,就是一座城能不能接住人的重量。
她缓缓合上战报。
“城主大人。”
周云抬眼看她。
婉儿上前一步,声音仍旧放得很低。
“既然雷部长和军师不能回援。”
“那这一题,就让下官来替您解吧。”
周云指尖一顿。
王富贵猛地抬头。
铁山皱眉看向婉儿。
商幼君的视线也从地图上移开,落到她身上。
“总长大人”
周云还没来得及再问。
大殿里的烛火忽然齐齐一矮。
一层银白色的光,从婉儿身上静静铺开。
那光並不刺眼。
也没有像战士突破时那样炸开气浪。
可它一出现,大殿里所有帐册、令牌、户籍木牌和沙盘边缘的政令纹路,仿佛都被同时唤醒,泛起一圈极淡的光。
铁山下意识退了半步。
王富贵愣在原地。
商幼君的神情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白银级。
而且不是寻常白银。
婉儿站在银白光辉里,向周云微微欠身。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
“实不相瞒,城主大人。”
“婉儿,亦是职业者。”
大殿內的烛火依旧明亮。
可在那层银白色光辉铺开的瞬间,火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压低了半寸。
在场的眾人,包括周云在內,眼中都闪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错愕。
一直以来,在所有人的潜意识里,婉儿固然政务能力超群,可力量层面,却只是个普通人。
哪怕她手握大权,她身上也从未展露过半点职业者的气息。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是职业者,哪怕隱藏得再好,举手投足间也会隱隱泄露出一丝力量波动的痕跡。
可婉儿现在,却確確实实有著白银级的实力!
这证明她就是一个职业者!
一个能够完全隱藏灵力波动的职业者!
除此之外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婉儿此刻展露出的实力品阶。
白银级!
哪怕在这个物资已经极度充盈、人才济济的花城,在此之前,真正的白银级强者也仅仅只有两位。
一位是雷烈。
一位是朱葛。
而现在,竟然凭空多出了第三位白银级,而且一直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短暂的错愕之后,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铁山。
这位平日里只懂打铁和筑墙的汉子,脸上猛地爆出一阵狂喜。
“好傢伙!”
他狠狠拍了一下大腿,“没想到总长大人竟然也是白银级强者!太好了,有您这份战力在,咱们守城的压力可就大大降低了!”
王富贵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並非不赞同铁山的说法。
只是觉得,他的说法或许还太保守了些。
作为掌管花城钱粮的商贸部部长,他太了解婉儿了。
在他的认知里,这位总长大人做事实在太稳重了,稳重到甚至有些严苛。
她从不说满话,更从不夸大其词。
可她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却分明是在说……
她一个人,就能接下眼前的残局。
“不对……”
王富贵看著婉儿,试探性地问道,“总长大人,您刚才那语气……莫非您的职业,跟军师大人一样,不能用寻常职业来衡量”
婉儿看向王富贵,轻轻点了点头。
隨后,她的目光转向周云,声音平静而篤定。
“不错。”
“下官的职业並非世间常见的十大职业之一。”
“它的名字,叫做王佐詔师。”
“王佐詔师”
周云轻咦了一声,將这四个字在嘴里重复了一遍。
婉儿解释道:“下官的职业,与传统的修炼体系截然不同。它不需要通过冥想去积攒魔力,也不需要通过廝杀去磨礪斗气。”
她微微抬起手,指尖縈绕的银白光芒仿佛带著某种玄妙的律动。
“它与官职、政务、以及领地的运转息息相关。”
“官职越高,权力越大,所批示的政令越广,下官的修为就会水涨船高。”
“这种能力,名为蓄墨。”
“每一道批覆,每一次调拨,每一份户籍落册,每一条安置政令,都会成为墨痕。蓄得越久,落笔成敕时,威力便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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