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人的哭声。
是一种低沉的、断断续续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压抑,混杂著鼻腔里的闷响。
很多个声源叠在一起,远远听去像风穿过乾枯的芦苇丛。
他站起身,越过那片死去的田地,看到了白虎族的营地。
二十几只虎人蹲伏在田边,有的趴在地上,前爪扒著乾裂的泥土,发出那种低沉的呜咽。
有的把头埋在枯死的庄稼丛中,肩膀一抖一抖的。
几只幼崽不明所以地在大人身边转来转去,拿爪子去扒拉那些枯黄的叶子,扒拉两下又缩回来,歪著头,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都在难过。
它们在哭这些庄稼。
它们……种了庄稼
周云身后的铁山和隨行的几个职业者也看到了这一幕。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荒兽种庄稼。
这件事本身的衝击力比任何一场战斗都要大。
周云忽然明白了——白虎族前几天为什么那么拼命地守住甘兰山的水源。
不是为了喝。
水,是浇田用的。
它们在这片贫瘠到寸草不生的土地上开了一块田。
它们学著人类的方式播种、灌溉、等待收穫。
它们需要水,从甘兰山取水,翻山越岭运回来,浇在这片田里。
但它们失败了。
水不够。
路太远。
土太旱。
庄稼全死了。
哭声还在继续。
周云的目光从田地移到了营地边缘,然后他的脚步停住了。
是那只小白虎。
它没有和族人蹲在一起哭。
它独自蹲在田地最东边的角落里,蹲在一棵枯死的作物旁边。
红铃鐺垂在胸前,沾了泥。
它的右爪里攥著一块锋利的石片。
石片的刃口抵在它左腕內侧。
它在割自己的手腕。
鲜红的血从伤口涌出来,顺著它的爪子滴落在脚下的泥土里。
它用另一只爪子把血往土里按,一下一下地按,像是在给土地餵水。
血浸进乾裂的泥土中,留下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但那点血浸不了多深。
土太干了。
血渗下去一寸就被吸乾了,湿痕转瞬即逝,泥土重新变回灰白色。
小白虎又割了一刀。
更多的血涌出来。
它的脸色已经白了,毛茸茸的耳朵耷拉下来,身体在微微发颤。
但它没有停手。它低著头,一刀一刀地割,一滴一滴地挤,把自己的血餵给脚下那棵已经死透了的庄稼。
它还不明白那棵庄稼已经救不活了。
或许它明白。
只是除了这个,它想不到別的办法了。
周云迈步上前。
“別割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一片呜咽声中清清楚楚地传了过去。
小白虎浑身一震。
它猛地抬起头,看见周云正朝它走来。
那双圆圆的虎眼立刻充满了警惕。
它丟掉石片,弓起身子,朝周云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吼。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齜牙。
是真正的威胁。
是拼命的架势。
它把自己挡在那棵枯死的庄稼前面,浑身的毛炸开,鲜血还在从左腕不断地淌下来,滴在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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