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和雷烈同时一怔。
关於这一点,他们倒还真没想那么多!
尤其是婉儿,不禁心生惭愧。
亏自己还自认有王佐之才。
结果连这点都没有考虑到!
正如周云所说,老城民们虽然在城中有房,但也只是堪堪够住,根本挤不下那么多新加入的城民。
很多时候,不患寡而患不均。
现在贸然撤掉艷阳,確实容易出问题。
就在文姬思考该怎么妥善解决的时候……
“报!!”
一名城卫兵跑上了城头,单膝跪地,
“启稟城主大人!”
“商会会长王富贵,率领商会全体成员,正在城楼下求见!”
“嗯”周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来找自己干什么
雷烈当即请命,“城主大人!这帮人来了准没好事,卑职这就去把他们轰过去!”
“不!”周云抬手道:“让他们上来吧。”
...............
伴著一阵略显沉重且杂乱的脚步声,以王富贵为首的商会眾人,登上了城楼。
这是他们与周云的第二次正式见面。
只不过,和第一次那个剑拔弩张、甚至还要给新城主立规矩的早晨相比,此刻的商会眾人,脸上早已没了半点往日的傲气。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迷茫,以及一种不知所措的颓丧。
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王富贵。
这位曾经在花城呼风唤雨的“王半城”,此刻看起来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那身紫金绸缎的长袍虽然依旧华贵,却显得有些松垮。
那一双向来精明算计的眼睛,此刻红肿不堪,眼底掛著浓重的黑眼圈,好像一个重度失眠患者。
事实上,他也確实一晚没睡。
这倒並不全是因为西门外那彻夜未停的建城喧囂声吵到了他。
更是因为,昨天发生的一切,像是一把重锤,將他坚守了半辈子的信念,砸出了一道无法修补的裂痕。
一直以来,他都坚信钱,就是一切。
世间万物都会变,人心会变,感情会淡,唯独金钱是永恆。
有钱能使鬼推磨。
钱能够买到几乎一切的东西,剩下的,则可以用更多的钱买到!
所以他拼命赚钱,不仅是为了享受,更是为了掌控一切的安全感。
可是昨天……
当流民破门而入,当死亡的威胁近在咫尺的时候,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他坐拥偌大的家財,养了那么多的家丁、护卫、佃农。
可真到了生死关头,竟然只有张铁这一个平日里不起眼的下人,哭著喊著衝出去给他搬救兵!
其他人呢
那些他花重金聘请的护卫,那些他平日里自认为待遇优厚的家丁,被周云区区的一顿饭就给收买了!
背叛了他!
甚至,从张铁带回来的消息里得知,那些人昨晚在西门外干了一整夜!
没有人催,也没有人赶,他们竟然还干得热火朝天,干得心甘情愿!
仿佛干活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一样!
这让他完全想不通。
在他的认知中,如果想要让底下人干活,就必须得有严密的制度。
工头监督长工,管事监督工头,大掌柜再监督管事……
光是维持这套庞大而复杂的监督体系,就已经让他心力交瘁。
稍微一眼照顾不到,底下人就会偷奸耍滑。
可反观周云呢
他只是站在城头,大家就心甘情愿地为他劳作!
要知道,在他手下,现在可是有著將近十万人啊!
十万人!
这是商会人数的十几倍!
如此庞大的人群,竟然不需要任何严苛的管理,不需要任何监督者
他们自己就会主动找活干,甚至拦都拦不住
据说连让他们睡觉都让他们给拒绝了!
这简直不可思议!
这完全违背了天性!
“呼……”他停下脚步,看著不远处那个迎风而立、衣袂飘飘的年轻背影,眼中的迷茫更甚。
他不明白。
论年纪,他比周云年长二十岁,吃过的盐比周云吃过的米都多。
论阅歷,他在商海沉浮半生,见过无数人心鬼蜮。
论手腕,他能在这贫瘠的f级城池打拼出“王半城”的名號,也足以证明他的能力。
但他就是输了。
昨天如果不是周云救他,他都见不到今天的太阳!
他自认输得彻彻底底,输得体无完肤。
可却连输在哪里,他都想不明白。
“王会长”
就在他怔怔出神的时候,周云的声音隨著风声传来,“看王会长的气色,似乎昨夜没休息好”
这一声温和的问候,让王富贵原本紧绷的神经莫名地一颤。
他看著周云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突然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摆出商人的圆滑笑脸,而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
“城主大人……”
“有些事,我想了一夜,怎么都想不明白。”
“城主大人,能否……教我”
面对王富贵那近乎恳求的姿態,周云並没有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说教架势。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避开了王富贵的大礼,语气温和而客气,
“王会长言重了。指教不敢当,倒是可以说说自己的一点浅见。”
见周云態度如此隨和,王富贵紧绷的神经稍微放鬆了一些。
他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困扰了他整整一夜的问题:
“城主大人,我的僕人张铁跟我说……昨天流民入城,他冒死跑出去找您求救的时候,您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对吗”
“他叫张铁吗”周云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雪地里磕头磕得满脸是血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讚赏:
“倒是个忠心耿耿的义僕。我刚在半路遇见他的时候,他就对我跪下了,哭著喊著让我赶紧去救他家老爷。”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王富贵眼中却更加迷茫了。
他痛苦地抓了抓头髮,声音沙哑,“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他直视著周云的眼睛:“我不配合您,甚至联合整个商会排挤您、架空您。按理说,我就是您的眼中钉、肉中刺。您为什么一点都不记恨我们,反而还要带人来救我们”
听到这话,周云反倒是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
“排挤不知王会长所说的排挤,体现在哪里”
“这……”王富贵愣了一下,“当然是不肯拿出田地,不肯拿出房屋!不响应您的號召啊!”
周云闻言,却是哑然失笑,
“王会长,那些田地、房屋,本就是你们的私產。”
“拿出来帮我,那是情分。不拿出来,那是本分。”
“既然是本分,又怎么能算得上是排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