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我点外卖,骑手打电话说门口有人替我拿了。”
她的嗓子卡了一下。
“袋子送上来的时候,里面多了一张纸。”
苏晏问。
“写了什么”
陈星落抿住唇,几秒后才说。
“写著,你今天没吃蔬菜,不乖。”
客厅安静下来。
雨点打在玻璃上,密密麻麻的声响把这句话衬得发冷。
苏晏把那句话原样写下,旁边標註恐嚇信,日期待补。
陈星落看著他的字,忽然低声说。
“你不觉得噁心吗”
“觉得。”
“那你怎么还能这么冷静”
苏晏把笔盖合上又打开,动作利落。
“因为你已经噁心过了,我再跟著噁心一遍,对你没用。”
陈星落怔住。
苏晏把便签纸转向自己,继续写。
“我需要把它变成警方能看懂的材料。”
陈星落喉咙发酸,嘴上却不肯服软。
“苏晏,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处理这种烂摊子”
苏晏的笔尖压在纸上,没有马上落字。
“算是。”
“前女友”
苏晏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还有余力八卦”
陈星落把脸埋进杯子后面。
“缓解恐惧,不行吗”
“行。”
苏晏没有继续说沈念初,只把话题拉回赵铭远。
“报警是在什么时候”
“恐嚇信之后。”
陈星落的声音低下来。
“我报了警,团队也陪我去了,警方查到他在我家附近蹲守,还在他手机里发现偷拍照片,他被行政拘留十五天。”
苏晏记下行政拘留通知书。
“出来之后呢”
陈星落的呼吸乱了一拍。
“他变本加厉。”
她把毯子攥紧,指尖隔著绒布掐进掌心。
“他开始寄东西,剪碎的照片,坏掉的摄像头,拆开的耳机线,还有一张纸条。”
苏晏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別掐手。”
陈星落低头,才发现掌心被自己按出了印。
她鬆开,嘴硬地哼了一声。
“你管得真宽。”
“嗯。”
“你还嗯”
“继续。”
陈星落咬了咬牙,重新把话接上。
“最严重那次,是我在臥室发现针孔摄像头。”
苏晏的笔尖终於停了。
“位置。”
“空调出风口旁边。”
她的声音轻下去,身体却越绷越紧。
“我不知道它装了多久,也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我那天把屋里所有灯都关了,坐在卫生间里给助理打电话。”
她抬手摸了一下后颈,眼底的光碎得厉害。
“后来我搬家,换手机號,註销帐號,解散团队,所有平台全退。”
“粉丝都说我耍大牌,说我收割完流量就跑,有黑粉骂我活该过气,也有人说我傍上金主退网享福。”
她笑了一下,指尖发抖。
“享福个鬼。”
苏晏没有安慰。
他只是把针孔摄像头,物证照片,旧居物业,维修记录几个关键词写在纸上。
陈星落看见那些字,一点点找回呼吸。
“我搬到海州之后,谁都没告诉,除了房东和中介,连以前最熟的助理都不知道具体地址。”
“我以为这次总算结束了。”
她抬头看向窗帘,那条缝隙里透进雨夜的暗光。
“但他找到了。”
杯子里的薑茶已经凉了一点,她却重新把它捧起来,像捧著最后一点能让手不抖的东西。
“他又找到了。”
苏晏听完,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再报警,也没有问她为什么不早点找人帮忙。
那些问题像刀背,看似没有刃,落在人身上照样疼。
他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刚才保存的论坛页面截图。
“帖子发布了多久”
陈星落被这个问题拉回现实,愣了一下。
“三个小时左右。”
“原帖还在”
“在。”
“有没有人扩散到其他平台”
“我不知道。”
苏晏把手机放到支架上,打开录屏,重新进入论坛页面。
“你把截图原图发我,別压缩。”
陈星落看著他操作,眼神里终於出现一点茫然之外的东西。
“你要做什么”
“先留证,再定位扩散范围,然后查发帖帐號。”
“这种论坛查得到吗”
“不一定。”
苏晏把方砚的聊天框点开,指尖停在输入栏上。
“但可以试。”
陈星落坐直了一点,毯子从肩头滑下去,她也没顾上拉。
“苏晏。”
“嗯。”
“你为什么帮我到这个程度”
苏晏没有立刻回復消息,视线越过手机屏幕落到她脸上。
“因为你现在坐在我家沙发上。”
“这算什么理由”
“够了。”
陈星落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怎么接。
苏晏把她滑下去的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没有碰到她的肩。
“还有,你付过饭钱。”
陈星落的鼻尖瞬间酸了,偏偏又被这句气得想笑。
“我就值那几百块”
“按你蹭饭频率,还欠。”
“苏晏,你真是我见过最会破坏气氛的男人。”
“谢谢。”
他低头,把连结和截图打包发给方砚,隨后又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標题很简单。
赵铭远跟踪骚扰时间线。
陈星落看著那行字,杯中的热气慢慢散开,她被恐惧冻住的血液像是终於开始回流。
苏晏把手机扣在桌上,语气乾净。
“我帮你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