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夭夭那声脆生生的娇喝,顺著破败的院墙盪了出去。
夜风吹过老槐树,捲起两片枯叶。
张天正跪在泥水洼里,下巴正抵著一块碎砖头。
听到“大叔你谁啊”“敢跟我太爷爷攀亲戚”这几个字。
他下巴猛地一哆嗦。
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合拢,直接磕在了舌尖上。
“噗!”
一股子咸腥的热血,瞬间呲了满嘴,顺著牙缝往外冒。
疼。
钻心的疼直衝脑门。
可张天正连半声闷哼都不敢发出来。
他两只沾满黄泥的手死死捂住嘴巴,血水顺著指缝往下滴,吧嗒吧嗒砸在泥地里。
眼珠子往外翻著,眼角快要瞪裂了。
他在心里疯狂吶喊:小姑奶奶,你那是骂街吗
你那是指著死神的鼻子骂娘啊!
地球另一边,原本像死水一样的直播间弹幕池,直接炸了堤坝。
白花花的方块字糊满了屏幕,乱得看不清人影。
“我的妈!夭夭你闭嘴啊!”
“姑奶奶求你了,快跪下磕头!那可是外星霸主,一炮能把地球轰成玻璃球的狠人!”
“这特么不是榜一大哥,这是活阎王啊!”
网民们敲键盘的手指头都在抽筋,心臟吊在嗓子眼里,连气都不敢喘。
屏幕右侧的分屏里。
听泉像只鵪鶉一样缩在电脑桌底下。
他两手抱著后脑勺,裤襠早就湿透了,尿液洇湿了实木地板。
他拿脑门咣咣撞著桌腿,撞出两个红印子。
“完了完了……这回全完了。”
听泉哭丧著脸,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满嘴。
“老祖宗惹不起,这外星暴发户咱也惹不起啊,这小姑奶奶怎么谁都敢懟!”
数千万光年外。
大唐银河总督府的穹顶大殿里。
悽厉的红色警报灯还在疯狂闪烁,照得满墙的暗金合金泛著血光。
李承乾那只机械手,还悬在红色的主炮发射按钮上方。
指尖的轴承往下压著,离启动就差几毫米的距离。
就在这当口。
楚夭夭那句“太爷爷”,顺著量子通讯信道劈了过来。
结结实实地劈在李承乾的听觉接收器上。
他那颗冒著红光的赛博机械眼,卡巴一声,停转了。
机械眼內部的齿轮错位,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音。
李承乾脖子僵硬地扭动,视线的焦距越过屏幕里那个气鼓鼓的小丫头。
死死锁在背景画面的角落里。
老槐树底下。
那张嘎吱作响的破竹摇椅。
那个躺在上面、衣服领口起球的跨栏背心。
那条松松垮垮、印著大红牡丹花的沙滩裤。
还有那双掛在脚趾头上、来回晃荡的蓝色塑料人字拖。
李承乾呼吸一滯。
就是那双人字拖!
两千年前的大秦咸阳宫里。
这双廉价鞋底子,曾经结结实实地印在他亲爹李世民的后脑勺上。
一拖鞋,把他爹从大殿这头踹到了那头。
门牙都崩飞了两颗。
李世民趴在地上,连个屁都不敢放,还得赔著笑脸喊师傅打得好。
李承乾胸腔里那个狂暴燃烧的微型反物质熔炉。
像被人当头浇了一大桶液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