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没有立刻开口。
他只是抬手,将ER-9的分子结构图调到面前。
指尖轻点。
结构放大。
“这个位点,”他说,“在高应激环境下会发生异构。”
莱恩斯愣了一下。
“理论上不会。”他迅速回答,“我们已经做过压力测试。”
博士摇头。
“你们所做得变量测试中,源石复杂环境下的多变量扰动没有被纳入。”
他随手调用模型。
会议系统自动联通阿尔法生物的底层数据库。
三秒后。
模拟结果在屏幕上展开。
分子结构在某个关键节点出现不稳定扭曲。
接着是链式失活。
“如果直接进入临床一期。”
“第三周。”
“会出现不可逆免疫抑制。”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那意味着大规模试验事故。
甚至是致死风险。
这种药物一旦投入使用,将会为厄尔塔诺制药带去极大地名誉危机,财团又需要花多少钱和时间去处理?
莱恩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
“这……我们从未观测到这种结果。”
博士平静地看着他。
“因为你们用的源石函数版本过于老旧。”
他说完,又调出下季度的布局图。
“另外,这条产品线的市场投放顺序错了。”
“你们把高资产感染者市场当作首发。”
“但真正具备支付能力的是高风险源石接触者群体。”
“如果先进入工业区合作试点···”
“现金流回收速度大约可以缩短四个月。”
战略部门立刻开始低声交流。
莱恩斯站在原地,手心已经渗出汗。
他知道,这不是小修小补。
这是对整个布局逻辑的推翻。
会议室安静得可怕。
维克多没有说话。
他在等。
莱恩斯深吸一口气。
“博士的修正……具有参考价值。”
他说得艰难。
“我们会立刻暂停ER-9临床计划,重新评估共振变量。”
语气克制,却带着一丝颤抖。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错误,足以让一个负责人失去职位,更何况还是他这种刚刚度过视察期没多久的负责人。
果然,台后为数不多的几名董事已经开始交换目光。
有人在低声说:“这已经是重大疏漏。”
莱恩斯听见了,他的背脊发凉。
就在这时,博士开口了:“这不是失误。”
所有人看向他。
“这是源石造成的各领域边界模糊问题。”
“ER-9的模型在常规药理体系内是成立的。”
“问题在于,人们对源石,矿石病,与感染者的认知仍然不足。”
他顿了顿。
“而那,那是我的领域。”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
博士继续道:
“如果没有这次会议,错误会在六周后才被发现。”
“那才是真正的失职。”
他说完,看向维克多。
“莱恩斯的决策逻辑没有问题。”
“只是参数集不完整。”
“综上所述,我建议保留他的位置。”
“并让阿尔法长期参与厄尔塔诺项目的研究。”
“如果你授权的话,我会补全参数。”
这句话落下。
所有董事的视线又一次转向维克多。
维克多看了一眼博士,他就知道这老好人无论何种情况下都会保持着自己的良善,哪怕已经完全失忆。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把他带出寂静,并安排这么一个不会沾上任何血腥的岗位。
他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通过。”
“授权。”
“但鉴于这是莱恩斯的第二次重大失误,他仍要进入为期6个月的延期视察期。”
没有询问董事会,因为以持股百分之93绝对控股的维克多自己就相当于整个董事会。
没有投票,单线性矩阵专治公司的独裁者不需要下属的决策。
只有两个词。
通过,授权。
两个词,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莱恩斯怔在原地。
他原本已经准备好接受降职,被调离核心岗位,开除,甚至做好主动引咎辞职的打算。
却没想到,是那个推翻他方案的人保住了他。
会议继续。
气氛却已彻底不同。
博士在接下来的讨论中,陆续指出三处潜在风险。
同时提出两条盈利效率提升路径。
没有攻击,没有羞辱,只有精准与补全。
当会议结束时,原本对他抱有疑虑的高层已经彻底沉默。
财团内部的流言,已经开始变调。
从质疑,变为敬畏与尊重。
而博士这一称呼,第一次在哥伦比亚高层之间,被真正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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