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国高官还想说些什么,但哥伦比亚人接下来的话使他马上把话咽了下去。
“在事成之后建立的东国南院议会中,我们将为你在所属的党派中保留一个核心席位。”
“以民主选举的方式。”
哥伦比亚代表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某种礼貌性的克制。但正因为如此,才显得更加危险。
东国高官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一下。两下,然后停住。
他的神情开始变得复杂。
权力。
这个词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悬在他面前。
在现有体制下,他的位置已几乎抵达普通人的天花板。无论是南院还是北院,执政体系都讲究资历与门第,讲究派系平衡与皇室背书。哪怕他再努力,再忠诚,也只能在既定框架中缓慢挪动。
而哥伦比亚人给出的,重构规则之后再分配的跨越。
越过阶层的鸿沟跨越。
“你们的意思是……”他声音压得很低,“让我成为日后某新党派的核心?”
“不是‘让’。”代表微笑,“是让历史把你推到那个位置。”
“历史从不自动发生。”高官冷冷回应。
“当然。”代表轻轻点头,“所以才需要有人引导。”
屋外风声掠过屋檐,像刀刃在瓦片上轻轻刮擦。
高官的目光变得深沉。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旦走出这一步,皇室将把他视为叛徒,保守派会把他当成内鬼。
哪怕是自己的昔日同窗,也会抓住这次机会,踩着自己的尸骨继续向上爬。
“你们承诺的席位,”他缓缓问道,“有多稳?”
哥伦比亚代表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将维多利亚议会成员构成与人事调动的报表放在桌上。
“远比你想的要牢固。”
“况且···我们从不做空口承诺。”
“产业重组资金,将优先流向改革发起区域。”
“财政债券置换,将以你负责的省区为试点。”
“舆论资源,将为改革派提供正当性叙事。”
“国际评级机构,将配合发布东国改革后前景利好报告。”
“我们甚至可以,下场协助你们构建一套完整的现代选举技术体系。”
“当然,前提是你们需要的话。”
高官闭紧双眼。
脑海中是南朝内城的屋脊与远处宫墙的剪影。
那才是他熟悉的东国。
也是他一生效忠的秩序。
可那秩序自金融危机其就已经开始裂开缝隙。
财政亏空,地方债务,商会不满。
年轻官员的焦躁,街头渐渐增多的议论声。
如果改革不可避免,那么
是该被动承受。
还是主动塑形?
而自己,是该参与其中,还是坐等变革发生?
他的手紧紧握住一旁的窗棂。
“如果我拒绝呢?”
“那也无妨。”哥伦比亚人语气依旧平稳,“我们会寻找其他愿意推动现代化的人。”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更有效。
因为它并非恐吓。
而是叙述现实。
权力的重组不会停止,时代也不会因为某一个人的缺席的停滞。
它只会残酷且无情的换人。
你所放弃的机会,下一秒就会被其他人夺去。
现在,已经被没有第三个选项了,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条,立刻回去睡一觉,当做无事发生。每日继续做做市政府下发的工作,并在新的制度下谋求生计。就这样安逸至死亡降临。
另一条,则充满艰辛。高举反抗皇权的旗帜,带领众人踏破南院皇室的围墙。从东皇手中,扯下一份权力。
高官一咬牙一跺脚:“X的,拼了!”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听见了那份决绝里夹杂的颤音。
屋内烛火轻轻一晃。
哥伦比亚代表没有露出夸张的笑容,也没有鼓掌庆贺。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笔预期中的交易终于落地。
“明智的决定。”
他抬手,向身后的两人示意。
那两名随行人员对视一眼,转身走向屋后的暗门。木门被推开,里面传来拖拽重物的摩擦声,粗糙、沉闷。
高官的眉头微微皱起。
几秒后,两人重新出现。
他们手里拖着一个被反绑双手、口中塞着布团的男人。男人身穿东国官服,衣襟凌乱,发髻散开,额角还带着血迹。
被拖到桌前时,那人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高官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
哥伦比亚代表语气平稳:
“你过去的同僚。”